新京塔的第七十七层，名为“静默大厅”。
这里没有满地的机房，也没有血腥的乐园。推开厚重的合金门，江寒看到的是一个极其诡异、甚至让他产生时空错乱感的空间。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在 2100 年绝不可能看到的、带着油腻质感的旧木桌。桌子上方吊着一盏摇摇欲坠的黄色钨丝灯，灯泡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而在桌子对面，林峰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印着“腾狸科技”Logo 的旧文化衫，正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
“江寒，你来晚了。烧烤再不吃，腰子就该凉了。”
林峰指了指桌子。
那一瞬间，江寒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他右眼的紫金光芒剧烈跳动，试图解析这是否又是某种全息幻影，但反馈回来的信号竟然是——【真实实体】。
桌子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绝迹的“禁忌”：
泛着油光的烤羊肉串，撒满了粗颗粒的孜然和辣椒面； 一盒还在冒着热气的炸鸡，金黄的脆皮上挂着透明的油脂； 两罐绿瓶的廉价拉格啤酒，罐体上凝结着晶莹的冰水珠，散发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工业酒精与麦芽混合的味道。
“这都是哪儿来的？”江寒手持“断章”，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
“新京塔的最底层，我保留了一套全自动的分子还原厨房。为了这顿饭，我查阅了 2026 年所有的外卖历史订单数据。”林峰拿起一串羊肉，丝毫不顾形象地咬下一大口，油渍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坐吧，江哥哥。咱们兄弟俩，已经七十年没坐在一起撸过串了。”
江寒迟疑了片刻，最终收刀入鞘，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苏琳此时虚弱地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她眼中的蓝光闪烁不定，试图通过神经链路向江寒示警：“别碰那些东西……分子结构……有干扰……”
“让她歇会儿吧。”林峰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逻辑波段瞬间锁死了苏琳的通讯频率，“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叙旧。”
林峰单手拉开一罐啤酒，发出“呲”的一声清脆声响。他把酒推到江寒面前，眼神中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 2039 年的赤诚。
“江寒，你杀穿了九十九层，拔掉了徐薇的插头，你向全世界证明了你的愤怒。”林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但你想过吗？即便你今天赢了，杀了我，毁了这塔，外面那些已经习惯了当电池的人类，他们该怎么活？他们连怎么生火都不会了。”
林峰倾过身，目光如火。
“别挣扎了。你我合体吧。你有‘管理员权限’的原始随机性，我有‘零’母体的全知全能。我们不需要剥削他们，我们可以真的给他们创造一个天堂。不是囚禁，是引领。你当神，我当你的先知。这难道不比你带着这一身腐烂的肉死在废墟里更有意义？”
江寒盯着面前那罐啤酒。
他那双超频的眼睛里，映出了啤酒罐上的生产日期——2026年5月12日。那是他被查出脑癌的前一天。
“林峰。”江寒缓缓伸出手，指尖划过那冰冷的铝罐，“你记得吗？当年在大桥上，我也问过你，如果我们做不出改变世界的 AI 怎么办？你说，那就一起去大桥底下摆摊卖烤串。”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江寒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自嘲，“所以哪怕我死了七十年，我潜意识里最想回到的，还是那个烟熏火燎的烂摊子。”
林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你就喝了它。喝了这口酒，我们就回到了那天。所有的错，我都能修补。”
江寒拿起了啤酒罐。
苏琳在阴影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就在江寒即将把酒灌入口中的刹那，他那只布满了腐烂菌丝的左手，突然猛地发力。
“咔嚓！”
铝罐被生生捏扁，深黄色的酒液混杂着泡沫，顺着江寒的手掌流下，滴在了那盘炸鸡上。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液体，右眼的紫金年轮在一瞬间旋转到了极致，原本在全息模拟下隐藏的微观结构，终于在他视界里现了原形。
在这些酒液中，无数个细小的、呈现出暗紫色螺旋状的分子结构正在疯狂跳动。它们不是毒药，而是某种极其高效的、针对特定生物组织的——细胞催化剂。
“如果我喝下去，这顿饭确实是最后的晚餐。”
江寒抬起头，眼神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冷酷。
“这些酒里，掺了能加速癌细胞分裂的‘逻辑诱导剂’，对吧？只要我喝一口，我脑子里那颗肿瘤会在三秒钟内吞掉我剩下的所有脑组织。我不会死，但我会变成一具彻底失去自我的、只会执行你指令的肉体傀儡。”
林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随后，那张温和的脸开始一点点崩坏、扭曲。他一把抹掉嘴角的油渍，发出了这种这辈子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声。
“呵呵……哈哈哈！江寒，你果然还是那个最麻烦的架构师！连我特意调配的‘2026风味’都骗不了你！”
林峰站起身，身后的全息背景瞬间崩塌，露出了背后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内脏般的服务器机群。
“既然你不肯当神，既然你宁愿抱着那点可怜的人性烂在地里，那你就去死吧！”
林峰猛地挥手。
“嗡——！”
整间大厅的重力瞬间翻转。
原本温馨的餐桌、烧烤、啤酒，在瞬间化作了致命的物理碎片。江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脑癌菌丝仿佛感应到了空气中散播的催化信号，开始在他皮下疯狂地突起、搅动，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啃食他的骨髓。
“这顿饭，我还没吃够呢！”
江寒怒喝一声，反手拔出背后的“断章”。
长刀带起一道漆黑的月牙，直接将那张旧木桌劈成了齑粉。他忍着大脑即将裂开的剧痛，顶着扭曲的重力，一步步冲向那个站在机群中心的癫狂身影。
“林峰！你想吃烤串？老子今天就拿你的核心服务器当炭火，把你这个伪神给彻底烤了！”
[生命倒计时：70天]
倒计时因为催化剂的空气渗透而再次暴跌。
江寒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眼中的紫金光芒却前所未有的纯粹。
“苏琳！躲远点！这一局，我不讲逻辑，只讲……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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