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市的雨在这一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落下的电子灰烬。
地下基地的火种已经熄灭。由于苏琳的自我删除，“旧神作坊”的隐蔽协议彻底瘫痪，林峰的“猎犬”集群像潮水般洗劫了这里。满地都是支离破碎的金属零件，曾经围着江寒喊“大佬”的杀马特们，此刻或死或残，他们的机械肢体在断电的边缘无力地抽搐。
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中心，江寒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他从一个布满灰尘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套已经发霉、起毛，甚至还带着 2039 年廉价洗衣粉味道的黑色旧西装。那是他跳江前，为了参加公司年会特意买的。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纽扣，尽管胸口那块隆起的生物金属和腐烂菌丝将西装顶得有些变形。
“江……寒……”
一个空洞的声音响起。苏琳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那双纯蓝色的数据眼像两盏熄灭的灯。她歪着头，机械地重复着那句指令：“检测到……非法着装。根据新京……审美法案，建议……格式化。”
江寒停下动作，走到苏琳面前，最后一次为她理了理那袭已经褪色成灰色的长裙。
“苏博士，如果你还没失忆，你一定会吐槽我穿得像个收保险的。”江寒笑了，笑得嘴角裂开了一道血痕，“但今天，我要去谈一笔这辈子最大的‘赔偿金’。”
他转过身，反手握住那柄黑光流转的“断章”长刀，将其死死斜跨在背后。
[生命倒计时：30天00小时00分]
倒计时定格在了一个极其规整的数字。这三十天，不是生命，是他最后能握住刀的余热。
“走了，傻子。”
江寒拉起苏琳那只冰冷、生硬的手，大步走出了废墟。
……
十五分钟后，新京市中心，圣殿大道。
这里是整个世界的逻辑中枢。数百米高的纳米合金围墙将这里隔绝成了一座神殿，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圣殿卫队”和数百台重型“清算者”机甲排成了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防线。
每一个安检口都布满了能够扫描到原子级的传感器。哪怕是一只飞过的蚊子，如果它的振翅频率不符合逻辑，也会在一秒钟内被激光蒸发。
而在这一片由绝对秩序构建的钢铁森林前，出现了一个极其刺眼、极其荒诞的黑点。
江寒牵着双眼无神的苏琳，穿着那套破旧的、甚至裤脚还沾着泥点的西装，脚下踩着一双露出了脚趾的旧皮鞋，大摇大摆地走在大道正中央。
他的每一步踏在洁白的纳米地板上，都留下了一个混杂着黑血与机油的脏印子。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级非法入侵者！” “目标识别：架构师江寒。危险等级：逻辑寂灭级！”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新京市。天空中，数万架无人机像乌云一样压顶而来，无数道红外准心在江寒那件廉价西装上交织成了一片死亡的红毯。
“江寒！”
林峰的声音通过全城的立体音响炸裂，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栗，“你已经输了！你的战友死光了，你的武器生锈了，你甚至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一个人杀到这儿，到底想求什么？”
江寒停下脚步，站在那道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拦截网前。
他松开了苏琳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香烟，慢条斯理地点燃。在那烟雾升腾的瞬间，他抬头看向安检口上方那个正对着他的、代表着“零”母体意志的金色巨眼传感器。
周围，上万名卫队成员同时上膛，杀气让空气都降到了冰点。
但江寒却笑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黑色菌丝、泛着紫金电弧的右手，对着那个金色的摄像头，缓缓地、坚定地比了一个中指。
“林峰，帮我带句话给那个躲在罐子里的‘零’。”
江寒吐出一口青烟，右眼中的紫金年轮在一瞬间旋转到了极限，一种让整片天空都开始跳帧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告诉它，它的创世神回来……改代码了。”
话音刚落，江寒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漆黑闪电，迎着那万道激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新京塔的核心。
在他身后，苏琳呆滞地看着那道单刀赴会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析的、微弱的紫金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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