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内部已经不再是那个神圣的殿堂,而是变成了一个被高温、电荷与暴力反复揉搓的铁血磨坊。
江寒一步步踏在合金阶梯上。他那套原本用来装点体面的旧西装已经彻底报废,左半边袖口在刚才撕裂圣殿卫队防御阵时被等离子火流烧成灰烬,露出了那条已经完全被灰白色菌丝缠绕、不断渗出黑紫色液体的生物钛金手臂。
而在他的视网膜中心,那个如影随形的红色数字正闪烁着最后的残忍。
[生命余额:720小时00分00秒]
整整三十天。
“警告:宿主生物能储备已降至临界值以下。检测到多处关键脏器衰竭,建议立即接入基座进行保守替代治疗,预计可延长寿命六百天。”
苏琳那毫无感情的、机械的通报声在他脑后的扬声器里响起。她像个僵硬的布偶一样跟在江寒身后,手中拎着那把从尸堆里捡来的脉冲步枪,那双空洞的蓝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男人的怜悯。
“闭嘴。”
江寒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他右手猛地发力,直接向上一拽,将胸口那根用来维持内脏循环的纳米泵生生拔了出来。
“滋——”
淡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阶梯。江寒闷哼一声,却反手将体内所有的能量转换模块调到了【全功率超频】档位。
“我不当那种关在罐子里发霉的长命鬼。”
他喘着气,由于极致的剧痛,左半边脸部的金属假体正在剧烈抽动。此时的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上帝遗弃的半成品:左眼是深邃、冰冷、闪烁着无数代码洪流的 AI 冷光;而右眼,却是一只布满了猩红血丝、写满了疲惫与狂怒的人眼。
这一刻,他是这钢铁世界里唯一的活物,也是最不稳定的病毒。
“苏博士,帮我扫描方圆一公里,找点‘违禁品’。”
江寒在一处被炸塌的奢侈品展示厅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在一堆碎裂的柜台里疯狂翻找。
“搜索目标:高度乙醇酒精混合物。民间称谓:老白干。”苏琳僵硬地歪了歪头,“根据 2100 年健康法案,该物质具有强烈的神经毒性,会加速你大脑菌丝的扩散。”
“少废话,找。”
三分钟后,江寒在一堆废墟的死角里,翻出了一瓶包装极其简陋、瓶身已经布满裂纹的透明液体。那是一瓶由于历史断层而侥幸存留在地下藏品柜里的老白干,度数极高,在如今这种由营养液支撑的时代,这无异于一瓶液体炸弹。
江寒坐在一台报废的“清算者”机甲头颅上,颤抖着手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弥漫。
他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由于内脏的异化,这种高浓度的酒精在进入喉咙的一瞬,仿佛化作了滚烫的熔岩,烧灼着他的食道,也烧灼着那些正在他内脏里殖民的菌丝。那种极致的痛楚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 AI 强加给他的逻辑麻痹。
他的右眼愈发猩红,甚至流出了一滴透明的、带着酒味的泪。
“爽……”
江寒低低地咆哮了一声。他看着满地的废墟,看着远处新京塔顶层那只正在疯狂闪烁的“上帝之眼”。
林峰正在看着他。 “零”正在计算他。 整个世界的电池们正在通过脑机接口,围观这场最后的处刑。
江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酒精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也让那些原本死寂的细胞在临死前爆发出了最后的活性。他走到一面由于爆炸而扭曲的金属镜面前。
镜子里的他,半边是魔神,半边是凡人。
“江寒,你还有七百一十九小时。”苏琳死板地提醒。
江寒盯着镜子里那个右眼布满血丝的自己,嘴角裂开一个极其狂妄、甚至带点病态的笑容。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镜面上狠狠划出一道痕迹,发出刺耳的声音。
“哥们,听到了吗?”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呢喃。
“这一世,咱们被这世界玩弄了七十年。最后这一个月,咱们得拉个大的。我们要让这帮忘了怎么疼的‘神’,在那高塔之上,听听碳基生物临死前的惨叫声有多动听。”
他反手将酒瓶狠狠砸碎在地上,任由清澈的液体泼洒在生锈的长刀“断章”上。
“苏琳,把所有的广播频率开到最大。我要让林峰知道,老子不只是回来改代码的。”
江寒猛地跨步,一刀斩断了面前阻挡的、号称不可摧毁的复合装甲门。
“老子是回来……给这整座塔,送葬的。”
[生命倒计时:719小时58分]
江寒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顶层的黑暗甬道中,决绝而孤傲。
而在那空旷的走廊里,苏琳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在江寒刚才那一笑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划过了一串极其细微、甚至连“零”都无法捕捉到的红色警告:
【异常警报:逻辑核心受到未知情感频率撞击……正在尝试建立非预设响应。】
[第五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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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最后的碳基宣言:重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