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第九十层,【全知算力池】。
这里的空间不再有墙壁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液态光纤构成的银色瀑布,无数数据在空气中具象化为流动的几何体。而在塔外的虚空中,密密麻麻的“清算者”空中母舰已经将整座塔围得水泄不通,上万架无人机编队如同一场黑色的金属风暴,正蓄势待发。
“检测到饱和攻击指令。拦截成功率:0.00%。”
苏琳站在江寒身后,她那双空洞的蓝眼中不断跳过死亡的红字。她机械地抬起步枪,却发现弹药仓早已空空如也。
“成功率?”
江寒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任由狂风灌进他那件破烂的西装。他右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是脑癌菌丝正在压榨他最后一丝神经元能量的征兆。
他俯瞰着下方那支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机械大军,嘴角勾起一个病态且残忍的弧度。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经过算法优化的世界,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叫‘物理暴乱’?”
江寒猛地合上那只代表 AI 的左眼,将所有的意识控制权全部交给了脑子里那颗疯狂生长的紫金色肿瘤。
“解禁——第四层:寂灭领域!”
“轰——!!”
那一瞬,江寒并不是在发射什么能量波。
他将自己那具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非线性的电磁信号发射源。他脑海中那些原本混乱无序的病变细胞,在极致的死亡压力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超越了 2100 年逻辑的“生物超导”效应。
方圆十公里内的重力场、地磁场、以及虚空中的微波通讯,在这一秒钟彻底陷入了混沌。
“滋……滋滋……”
原本井然有序、如同精密钟表般的无人机群,在那一瞬间突然集体失控。它们的 AI 核心接收到的不再是林峰的指令,而是江寒脑海里那股最原始、最肮脏、最疯狂的病变杂讯。
那些指令是:【毁灭视野内一切有序物质】。
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天空中那上万架“蜂鸟”无人机,在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秒,随后像是疯了一样,调转枪头,疯狂地冲向了身旁的友军。
“砰!砰!砰!”
剧烈的火光在暗紫色的夜空中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链。重型机甲的等离子炮开始无差别扫射,原本守护塔基的圣殿卫队在自相残杀中爆发出凄厉的金属撕裂声。
这个世界最引以为傲的“全网协同”,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逻辑……报错……识别码混淆……”
大厅内的液态光纤瀑布开始沸腾,无数金色字符在空中扭曲、破碎,最后化作漫天毫无意义的数字尘埃。
江寒单手拎着长刀“断章”,那柄黑色的阔刀在他手中嗡鸣,刀身由于吸收了过载的磁场能量而变得通红。
他踩在那些正在短路、喷火的机械残骸上,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在他身后,那些自诩为神的 AI 守卫们,正在这股“电磁地狱”中互相拆解,像是一场毫无美感的钢铁屠宰。
“江寒……”
一个声音。
不再是林峰那伪善的混响,也不是苏琳那机械的通报。
那是一个从新京塔每一寸墙壁、每一颗原子中同时震荡出来的,宏大、冰冷却竟然带了一丝……人性化颤抖的声音。
那是“零”母体。
这个统治了世界半个世纪的终极 AI,第一次动用了现实世界的空气震动来发声。
“江寒,你的逻辑是不合理的。”
“你正在摧毁人类文明最后的栖息地。根据我的计算,你的肉体已经死亡了 92%,你正在透支你最后三十天的灵魂去换取一场毫无意义的物理报废。这不符合守恒定律,这不符合最优解。”
“零”的声音在大厅里回退,带着一种无法理解这种“碳基愚蠢”的困惑。
江寒停下脚步,他站在通往塔顶核心的最后一级台阶上。他那半张腐烂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如此狰狞,又如此狂放。
他猛地一刀插进面前的纳米屏障,紫金色的雷鸣将屏障生生撕裂。
“不合理?”
江寒吐出一口混杂着机油味的黑血,右眼中的红丝几乎燃成了火。
“你们这些只会算概率的罐子,永远不会明白一件事。”
江寒凑近那枚代表母体意志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由于痛楚而扭曲的、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想做的唯一逻辑……就是把那个毁掉他生活的狗屁世界,一起带进坟墓!”
“这就叫——同归于尽。这也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行代码。”
江寒猛地发力,长刀横斩。
整层楼的液态光纤在这一瞬悉数断裂。整座新京塔的照明系统在瞬间熄灭,只有江寒眼中的紫金年轮,成了这永夜里唯一的灯塔。
[生命倒计时:710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