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脑癌晚期:我在AI荒原重启人性》作者:冥果【完结】 > 《脑癌晚期:我在AI荒原重启人性》作者:冥果.txt

第61章 2039:大桥下的最后一罐冰啤酒

作者:冥果 当前章节:10272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07

1. 崩塌:被格式化的造物主与泥水里的骨头

2039年深秋的这场雨,下得像一锅被人恶意煮烂了的机油脏粥。

“砰——!”

江寒是被两名重装安保人员,像扔一袋发臭的医疗废弃物一样,从腾狸大厦B座的地下后门生生踹出来的。

他失去重心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右脚脚踝被一根像毒蛇般从下水道盖板里裸露出来的超导排线绊了个结实。整个人“轰”地一声,一头栽进了门外那堆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报废传感器垃圾堆里。

一块碎裂的初代全息显示屏玻璃,极其精准地豁开了他的左侧眉骨。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地上的酸雨和冰冷的黑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也糊住了他右眼里那抹因为癌细胞压迫而产生的病态红血丝。

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声闷哼。

在落地的瞬间,他犹如一只护食的野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死死地把怀里那个边缘已经严重磕掉漆、外壳甚至有些变形的黑色机械硬盘,狠狠地压在自己的腹部。

那是他耗尽十年心血写出的、未经林峰篡改的初代原始母体代码。那是他在这操蛋的世界上,最后一根没有被折断的反骨,也是他早就为自己选好的陪葬品。

“江工,不,现在应该叫你江寒了。林总特意关照过,您的生物识别、视网膜密匙以及底层门禁权限,已经在五分钟前被物理级销毁。”

站在台阶上的保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保安左眼安装着一颗廉价的、带有红外扫描功能的仿生义眼。此刻,那颗义眼在暴雨中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暗红色光晕,咔哒咔哒地发出机械对焦的摩擦声。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干巴巴、冷冰冰的,听在江寒耳朵里,就像是一段永远跑不通、满屏飙红的死循环报错代码。

“这扇门,您往后就别想再蹭了。再往前走一步,系统会自动判定为‘非法入侵’,我会直接击穿你的膝盖骨。滚吧。”

大门在身后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轰然锁死。

江寒没有搭理那条看门狗。他用撑在地上的左手抠住一块发涩的水泥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他摇晃着、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水,只是随手抹了一把挡住视线的泥浆。五分钟前发生的那场对峙,此刻正像走马灯一样在他满是肿瘤的大脑里疯狂回放。

五分钟前,他刚从这栋大厦顶层,那间永远恒温22度、连空气湿度都经过AI精准过滤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下来。

他的大学同学、他曾经最信任的合伙人、如今的腾狸科技掌门人林峰,当时正穿着一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光泽冷冽的意大利高定真丝衬衫。林峰手里端着一杯普通人在贫民窟里干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加了冰块的波本威士忌。

林峰就那么随意地靠在由整张古董小牛皮包覆的办公椅上,用那只带着铂金素圈戒指的手指,轻轻点着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江寒写的那串名为“零”的底层代码。但原本那些代表着“痛觉拦截上限”、“情绪保留阈值”的复杂参数,已经被林峰动用公司的超级计算机,强行篡改成了极其粗暴的“绝对清零”。

“老江啊老江,”林峰当时笑得像个悲天悯人的屠夫,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悲,“你是个天才,但你也是个蠢货。时代不需要你这种充满软弱同情心的理想主义者了。人性是什么?人性就是会在关键时刻宕机、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毁掉整个系统的冗余Bug!只有绝对的效率,才是未来唯一的真神。”

林峰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那个‘让人类不再痛苦’的宏愿,确实很伟大。但我替你办了——只不过,是用我的方式。只要剥离他们的神经感知,抽干他们的欲望分泌,把他们的大脑切除额叶,只留下一副能全天候在营养液里提供生物电的皮囊。他们就不会再感到疼了,不仅不疼,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这,才是真正的没有痛苦。老江,我不仅是在救他们,我是在帮人类完成终极进化!”

林峰把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他要所有人,都成为安稳、幸福且死寂的电池。

回忆到这里,江寒站在暴雨中,突然弯下腰,对着那扇紧闭的钛合金大门,从肺部最深处咳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带血浓痰。

“呸。去你妈的进化。”

江寒感觉到大脑深处,那颗被医生宣判为“晚期脑癌”、已经压迫了多处神经中枢的肉瘤,此刻正像一个活生生的异形幼崽,在头骨里疯狂地蠕动、膨胀。它正肆无忌惮地吸吮着他这具残躯里为数不多的生机。

剧痛。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像是一把生满了铁锈的木工锯,在他的视神经、脑干和小脑之间,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来回拉扯。江寒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紫色斑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了下去。

他把硬盘死死塞进破西装的内兜,跌跌撞撞地扎进了新京市的街头。

头顶上空几百米的地方,巨大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全息虚拟偶像正在半空中扭曲、闪烁,用那种经过上亿次运算得出的最完美、最甜美的嗓音,向整座城市推销着最新的“意识上传”终身VIP套餐。

而在那些高耸入云的霓虹灯永远照不到的地表阴影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脏水已经漫过了江寒的脚踝。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废弃的针管和五颜六色的化工油污。路边那些为了给上城区节省电量而强制熄灭的旧路灯,像是一根根在夜色中枯死发黑的骨头,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腐烂。

科技正在云端做着永生的美梦,而真实的人,正在泥地里加速发烂。

江寒左腿拖着沉重的步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雨水浸透的裤兜。

兜里有一盒已经被泡得稀烂的“大前门”香烟,烟丝已经散了出来,混着泥沙。在烟盒旁边,还有一罐他今天早上出门时特意买的、没舍得开封的、廉价到只剩工业糖精和劣质麦芽味的青岛啤酒。

那是他原本满心欢喜,准备在今天下午的发布会结束后,给自己准备的庆功宴。

江寒摸着那罐冰冷的啤酒,嘴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现在看来,这罐啤酒,倒更像是一顿寒碜到了极点、却又极其应景的断头饭。

2. 遇见:悬崖边的活鬼与将死之人的寒暄

江寒是在穿过三条臭气熏天的暗巷后,在老桥的桥洞底下撞见那个女孩的。

那时候,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癌细胞的压迫让他的视野里全是一层层重叠的紫红色光斑,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副色彩错乱的故障艺术画。

那座横跨江面的老桥建于上个世纪,巨大的钢铁桥墩像是一头被岁月和工业污染严重剥蚀的远古巨兽,在暴雨和狂风的撕扯中发出沉闷、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桥下的江水早就失去了自然的水色,泛着一层粘稠的惨绿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足以让人当场呕吐的化学制剂臭味。

那个女孩,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桥墩最边缘、最湿滑的一块突出的水泥墩上。

她的大半个身子其实已经悬空了。暴雨将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白色连衣裙,淋成了一件半透明的、紧紧贴在皮肤上的丧服。那件衣服死死地勒着她那对瘦得令人心惊的、深陷下去的蝴蝶骨。她的身体瘦弱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仿佛这江面上刮过的风再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就能轻易地把她的脊椎骨折断,把她吹进那翻滚的绿色毒水里。

江寒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演什么狗血的英雄救美。

他走到离女孩三步远的地方,实在走不动了,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满是碎石和泥浆的水坑里。

“哗啦。” 溅起的黑色泥水,无情地打在女孩垂落的白色裙摆上,留下几个丑陋的污点。

听到动静,女孩没有回头。她的脖颈僵直得像是一块冻硬的木头。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属于年轻女孩的朝气,反而像是一张被粗糙的风反复撕碎、又拼凑起来的废纸片。

“别白费口舌了,别来废话。”女孩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极其空洞,“从这里跳下去,只需要一秒钟的失重。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城市里,每一分、每一秒钟,都是剥皮抽筋的凌迟。我受够了。”

江寒听着她的话,费劲地用那只布满血污的手,从裤兜里把那盒烂成一团的“大前门”抠了出来。他用手指捏着一根还没完全断掉的湿烟,叼在嘴里。然后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防风火机。

“咔嚓……咔嚓……咔……” 大拇指在生锈的砂轮上用力擦了五六次,火机才极其勉强地蹦出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随即又被风雨吹得东摇西晃。

江寒赶紧用手护住火苗,用力吸了一口。潮湿的烟丝燃烧不充分,产生了一股极度呛人的、带着发霉酸味的浓烟。

“咳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都在共振,甚至带出了几丝血沫。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才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劝你?小姑娘,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给自己加戏加得太狠了?”

江寒夹着那根劣质香烟,用夹杂着粗重喘息的声音说道:“老子现在脑子里长了个拳头大的瘤子,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盖骨掀开。我这儿还有三公里的死路要走,那是通往这江底最深处、最凉快的单程票。我就是在这儿实在走不动了,喘口气,抽完这口烟,老子自己就滚下去,用不着你给我让位置。”

火光在江寒的手中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那昏黄的光晕,映出了他那张惨白如纸、胡茬拉碴、额头上还在往下滴着血水、却写满了某种亡命徒式坦然与疯狂觉悟的脸。

听到这话,女孩那僵硬的脖子终于动了动。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泥水里的江寒。

江寒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眼神是空的。那绝对不是那种因为失恋或者破产而产生的短暂绝望,而是一种被生活、被这个冰冷的系统、被日复一日的阶级压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灵魂后,留下的极致的寂灭感。在她的左太阳穴上方,有一个极其劣质的、边缘已经发炎红肿的廉价神经接口。这说明她甚至连高级的脑机服务都买不起,只能用这种黑市上的淘汰货来连接网络。

“你……也是被‘腾狸’踢出来的人?”女孩盯着江寒破烂的西装,语气依然毫无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踢出来?”江寒又深吸了一口混着土腥味和化学臭味的烟气。尼古丁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直达大脑,极其勉强地压住了那股要把头骨劈开的剧痛。“小姑娘,我是被‘腾狸’活埋的。”

他指了指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即使在暴雨中,那座大厦的顶端依然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我敲了整整十年的代码。这十年里,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我就是想给这帮活得像狗一样、连病都看不起的穷人们,修一个没有任何痛苦的赛博避风港。我想让他们在云端里也能过得像个人。”

江寒自嘲地咧开嘴,笑容比哭还难看。

“结果到头来,我他妈亲手修了一座活死人墓。这套要把全人类变成植物人电池的系统,总架构师是我;而马上要把全人类关进笼子的投资人,是我当年在大学里睡上铺的拜把子兄弟。”

他随手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掐灭在水洼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罐一直被体温护着的青岛啤酒。

铝制的罐身接触到冰冷的雨水,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即使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它依然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寒气。

江寒把啤酒罐递向女孩的方向,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奇异的温柔。

“喝一口?这大概是这破世面上,最后一罐不带算法推荐、没有植入情绪纳米机器人、纯粹由工业废水和劣质糖精兑出来的……真实的马尿了。喝完这口,咱们各走各的黄泉路。”

3. 交换:一口苦水与刻在罐底的基因锁

桥洞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疯狂砸在江面上发出的白噪音。

“呲——!”

铝罐拉环被猛地拉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脆得有些刺耳,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女孩没有犹豫。她伸出那只布满冻疮和细小伤口的手,一把接过啤酒。她仰起那修长却瘦骨嶙峋的脖颈,对着罐口猛灌了一大口。

劣质麦芽那粗糙的苦涩味,混合着二氧化碳在食道里炸开的辛辣感,瞬间呛进了她的气管。

“咳咳……咳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瘦弱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狂涌而出,在沾满泥污的脸颊上横冲直撞。在这个被雨水浸透的桥洞下,根本分不清她脸上哪滴是冰冷的雨,哪滴是属于人类的、滚烫的泪。

“好苦……”她死死皱着眉,喉咙里发出沙哑得像破风箱一样的颤音,“这东西……太苦了……”

“苦就对了!觉得苦,说明你他妈还是个活人,你的痛觉神经还没被林峰那帮王八蛋给切断!”

江寒一把夺过罐子,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罐啤酒连同苦水一起“咕咚咕咚”倒进了自己的胃里。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带来一种极其真切的、生理上的刺激。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死死盯着江面,声音像是在诅咒。

“记着这个味道吧。再过几十年,你想喝这股子苦味,想体会这种胃里烧灼的感觉,都得算作是重度违法的反人类罪行。林峰那个自命不凡的畜生,他正在改写整个世界的化学方程式和人类基因库。”

江寒的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悲凉交织的怒火。

“他会把酒精的分子结构改成纯粹的蜜糖,他会把你们流泪的冲动通过脑机接口强行篡改成多巴胺的疯狂分泌。那时候的人,就像是一群养在恒温箱里的无脑白鼠。连死,都得经过超级计算机的风险评估和审批!要是你的死亡理由写得不够‘正能量’、不够‘符合社会整体利益’,你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系统会强制执行‘乐观协议’,用高强度的电磁波接管你的面部神经,让你一边极其灿烂地大笑,一边排着队自己走进焚化炉!”

女孩呆呆地看着坐在泥水里的江寒。

突然,她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接着,她裂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明媚和阳光,它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一种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后的病态癫狂。

“大叔,你说话真损,也真毒。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你讲的这个烂笑话。”

女孩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竟然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所谓的‘希望’和‘幸福’,本身就是一段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预设好的、用来骗我们这些穷人继续给他们当电池供电的烂代码……如果连我们的痛苦都是可以被抹除的错误。”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把这该死的代码给彻底删了?!”

江寒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在这一瞬间,女孩那双因为愤怒而重新燃起微弱火光的眼睛,那种对“真实痛苦”近乎自残般的病态渴望,犹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这道闪电,轰然劈中了江寒脑海里那段过去十年间,无论他怎么修改算法、始终跑不通的“人性”核心逻辑!

痛觉,不是Bug。 痛觉,是人类在面对这个残酷世界时,最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删不掉的。”江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那抹代表着脑癌病变的血红色,此刻竟然逐渐扩散出一种极其诡异、极具压迫感的紫金色光芒,“林峰的系统是完美闭环的,凭借现有的算力,任何正常的逻辑都删不掉它。”

江寒慢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像是一个即将献祭自己的狂信徒。

“除非……除非有一个比他的系统更烂、更不讲理、充满着不可预知的神经质、比机器更像‘人’的东西,死死地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那个逻辑的漏洞里!”

他一把拿过女孩手里的那个空铝罐。

然后,他迅速拉开腰间的皮套,从里面摸出了一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用来拆卸机箱和服务器螺丝的生锈多功能刀。

“滋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极其刺耳的金属剧烈剐蹭声,江寒在昏暗的桥洞下,用刀尖在铝罐的底部,一笔一划、咬牙切齿地刻了起来。

细碎的金属火花在刀尖和铝罐之间飞溅,烫在江寒的手指上,但他毫无察觉。

他刻下的,不是什么可以执行的C++语言,也不是什么精密的系统指令。他刻下的一串极其扭曲、丑陋、字迹潦草、甚至完全不符合任何编程规范的字符。

那是一个人在坠入永恒的深渊前,对着这个试图阉割全人类的冰冷逻辑世界,做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恶毒的一次“随地吐痰”。

ERROR_HUMAN_SOUL_001: IF(PAIN REAL) THEN (STAY_AWAKE) (致命错误_人类灵魂_001:如果痛苦是真实的,那么,请死死地保持清醒。)

4. 消失:留给废墟的定时炸弹与最后的失重

“拿好这个。”

江寒极其粗暴地一把拽过女孩的手,将那个刻了字的破烂铁罐硬生生地塞进她的掌心。铝罐边缘被刀尖挑起的粗糙金属毛刺,几乎瞬间划破了女孩手心的皮肤,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但江寒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捏着女孩的手,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

“听好。如果你哪天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如果哪天你发现你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用你的手,去摸摸这些划痕!去感受这种刺破皮肤的疼!”

江寒胸腔剧烈起伏着。

“这是老子留给全人类最烂、最无解的一个Bug!只要这行字还没被物理抹平,只要你还觉得疼,那个叫‘零’的怪物,就他妈的永远别想彻底把咱们给格盘!”

女孩被江寒的疯狂震慑住了。她没有挣脱,而是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握住了那个冰冷、割手、却带着江寒体温的铁罐。

她的指尖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甚至有些扎手的刻痕,像是在抚摸某种古老的、能够召唤神明降临的图腾。

“江寒。”女孩看着他,原本麻木的脸上,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生机,“你刚才问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我现在想到了。”

女孩撑着桥墩那长满青苔的水泥表面,慢慢地站起身来。江面上吹来的狂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在战场上虽然残破、但绝不倒下的战旗。

“盼头就是……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总得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疯子。在所有人都跪下来说‘认命吧’的时候,还在那儿死磕这种屁用没有、却能把神都给惹火的烂代码。”

女孩深深地看了江寒最后一眼。然后,她把那个生锈的啤酒罐死死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像一头重新找到了猎物的孤狼,一头扎进了浓稠、寒冷的雨幕中。

江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吐出了一口混合着雨水和血腥味的白雾。

他的生命进度条,在脑癌的加速吞噬下,只剩不到区区一个小时了。

他转过身,双手扶着生锈的桥栏杆。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暴雨中依然辉煌、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腾狸大厦。

他知道,此刻的林峰,必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开启了那个名为“零”的绝对母体。他甚至能想象到林峰脸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胜利笑容。

但他更清楚,自己刚才随着那口烟、那罐酒、和那个粗糙的罐子,传递出去的那段带有“真实痛苦”属性的病毒代码,会像一颗埋得极深、极深、连超级雷达都扫不到的定时炸弹,在未来七十年的赛博废墟和底层逻辑网络里,像癌细胞一样静静地蛰伏、蔓延、等待着引爆的那一天。

“兄弟。既然你不仁,最后这一局,咱们就得玩个大的。”

江寒双手猛地一撑,身体极其轻盈地翻过了半人高的铁护栏。

坠落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漫长。

但在那几秒钟的失重感里,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连后脑勺那种要命的剧痛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因为在坠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极其真切地感觉到了风。

那是真实的、湿冷的、夹杂着江水发酵的腥臭味、混着穷人们下水道的恶臭、充满着绝望感,却实实在在证明他还活着的——人的风。

“噗通!”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5. 回响(七十年后):生锈的定海神针与带血的重启

时间被极其粗暴地向前快进了七十年。

2100年,新京塔外围三公里,满目疮痍的钢铁废墟。

苏琳单膝跪在一片还冒着黑烟的瓦砾堆里。她的右手——那只曾经能够在一秒钟内完成三万次高频算法敲击的顶级仿生机械手——此刻已经因为承受了“零”母体释放的超高压脉冲电荷,变成了死寂的铁灰色。指关节的连接处被彻底烧毁,露出里面焦黑的绝缘胶皮和融化的铜丝。

这不仅是物理伤害。 在她的体内,逻辑核心正在进行一场无可挽回的恐怖崩塌。那种由母体下达的、最高级别的“自我删除”底层指令,就像是一万只疯狂的、饥饿的电子白蚁,正在以每秒G级别的速度,残忍地啃食、擦除着她的每一个记忆字节、每一段人格模块。

视觉系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雪花点。听觉模块传来的全是刺耳的蜂鸣。

就在苏琳的意识即将彻底溃散、即将永远坠入那片没有任何温度的灰色虚无的瞬间,她那只残破不堪的机械指尖,突然在身下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触碰到了一件极其冰冷、粗糙、又极其坚硬的圆柱形物体。

那东西的形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高科技产物。

苏琳的求生本能(或者说是江寒传染给她的病毒本能),让她拼尽了核心主板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算力。她用那只几乎报废的手,死死抠住泥土,硬生生地把那个东西从废墟的最深处刨了出来。

那是一个早就在地下埋了七十年、锈得发黑、长满了绿色的铜绿、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商业牌子的旧铝罐。

苏琳的电子眼疯狂地重新对焦。她费尽力气,将那个沉重的铁罐翻转过来,看向罐底。

在那层厚厚的铁锈之下。 在那串尘封了七十年、代表着旧时代最底层污垢的泥巴之下。

有一行字。 一行被利器粗暴刻下的字,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瞎人眼的、极其狂暴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无视了苏琳所有的防火墙设定,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强行接管了她濒临崩溃的视觉和中枢处理系统。

IF(PAIN REAL) THEN (STAY_AWAKE)

那一瞬,苏琳那双原本已经因为算力枯竭而彻底熄灭的电子眼里,突然像是走马灯一样,倒映出了2039年的那场狂暴的酸雨。

她闻到了那条江水发酵了几个月后散发出的刺鼻恶臭;她闻到了那口因为受潮而燃烧不充分的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她看到了老桥的桥洞下,那个坐在泥水里、满脸血污、却用一种蔑视一切的眼神,对着整个世界吐唾沫的“烂黑客”。

[系统底噪:嘶啦——轰!] [最高级警告:检测到外部未知逻辑强制注入!] [解析内容:IF(PAIN REAL) THEN (STAY_AWAKE)] [协议覆盖中……覆盖进度 10%……50%……100%!] [底层防御协议被强行重写——“人性防火墙”——暴力重启成功!]

苏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报废的右手。

由于她刚才刨土的动作太用力,那个生锈啤酒罐锋利的、带着毛刺的边缘,已经深深地刺破了她右手掌心那层逼真的仿生皮肤。

但是,从伤口里渗出来的,却不再是系统标配的那种散发着防冻液味道的绿色冷却液。

那是红色的。 那是带着滚烫的、人类体温的,极度、极度不符合所有AI算法逻辑的——真正的鲜血!

“江寒……”

苏琳张开嘴,声带模拟器发出了类似人类哽咽的颤音。她死死地盯着手心的血,眼底的红光和蓝光交替疯狂闪烁。

“原来……这就是你当年,留给我的……最初的那个Bug。”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那个生锈的啤酒罐。任由锋利的边缘将她的掌心割得血肉模糊,但她绝对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在那一刻,这个破烂的铁罐,就像是她在即将被虚无的惊涛骇浪彻底淹没时,死死抱住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根定海神针。

在她身后的天空中,那个察觉到异样、名为“零”的绝对伪神,在厚重的云层之上,发出了足以震碎城市玻璃的、极其愤怒的雷鸣般咆哮。

那是神在发怒。

但苏琳没有回头。她只是默默地把那把断裂的“断章”长刀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躯体。在狂风中,她就那么摇摇晃晃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在她那双眼睛里,属于机器的“服从”已经被彻底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死磕到底的倔强”的、机器就算再进化一万年也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因为在这一秒,她体内那段名为“江寒”的病毒代码,正在她的每一根神经线路、每一个逻辑门里,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咆哮着:

只要你他妈的还感觉得到疼,这个世界,就绝对还没有死透!

(完)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