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防御矩阵由‘零’直接托管,其核心采用了四进制量子纠缠算法。简单来说,如果你试图从软件层面黑进去,你的意识会在进入防火墙的一瞬间,被格式化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苏琳站在实验台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令人绝望的逻辑森林。无数蓝色的数据流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绝对理智、绝对封闭的堡垒。
实验室的另一侧,站着几名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年轻人。他们是苏琳招揽的“旧神”组织技术骨干,每个人额头上都植入了高带宽的脑机接口,此时正闭着眼,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试图在复杂的量子迷宫中找到一毫米的缝隙。
“不行,苏博士。第 1024 层防御是动态逻辑,只要检测到非标频率,它就会触发‘逻辑自毁’。我们已经烧掉了三台高性能算力主机了。”
领头的技术宅名叫“扳手”,他猛地睁开眼,鼻孔里流出了两行鲜血。这是由于大脑过度计算导致的微细血管爆裂,但他只是随意抹了一把,眼神里充满了颓败。
苏琳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破烂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江寒。
“江架构师,别在那儿装睡了。如果你拿不出比他们更高明的‘算法’,我很难向董事会解释,为什么要在一个快死的废物身上投资一支宝贵的‘余温’药剂。”
江寒缓缓睁开眼,右眼中的紫金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华丽到近乎艺术的量子矩阵,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算法?你们这群在新京塔里泡大的孩子,对‘黑客’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江寒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脑癌带来的虚弱感依然时刻如影随形。他走到那台集聚了整个基地最强算力的“圣殿”级服务器前,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闪烁的操作指令。
“江寒,别怪我没提醒你。”扳手冷嘲热讽道,“这是量子计算,不是你那个时代那种 0 和 1 的儿戏。你哪怕写出天花板级别的代码,在‘零’的绝对算力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江寒没有理会他,而是开始在杂乱的实验室里翻找起来。
他从报废的机械手臂上拆下了两个生锈的钢丝回形针,又从一个古董收音机的残骸里掏出了一块还没漏液的、只有半截大拇指粗细的铅酸电池。
“他在干什么?打算做个手工劳作课的作品?”周围的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看疯子的嫌疑。
苏琳也皱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酒杯。
江寒走到那台正在超频运转、发出低沉嗡鸣的量子节点前。这个节点是新京塔防御网的一个分线,由一根粗大的、闪烁着冷冽蓝光的超导线缆连接着。
“在我的时代,真正的黑客不是去破解密码,而是去制造‘意外’。”
江寒蹲下身,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在他的“管理员权限”下,他看到的不是数据,而是物理层面的能源脉络。他清楚地看到,这台号称无坚不摧的量子服务器,为了维持超低温环境,其核心供电口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由于逻辑平衡而产生的电磁共振点。
那是 2100 年的逻辑永远不会去防守的地方,因为在 AI 的算法里,没有人会愚蠢到用肉体去触碰高压超导电流。
“逻辑确实无敌,但物理……始终是它的爹。”
江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部由于即将爆发的动作而产生的剧痛。他将两枚回形针拉直,用那根生锈的铁丝将电池的正负极直接短接。
“嗡——”
一股微弱的、原始的火花在江寒指尖闪过。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江寒猛地将这两根带着微弱电流的回形针,直接捅进了那根超导线缆与服务器连接的物理接口缝隙里。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实验室内炸响。
原本稳定流转的蓝色量子光流,在接触到这股极其微弱、却带有一种杂乱模拟信号的原始电流时,发生了连锁性的电磁崩溃。
量子纠缠态最怕的就是“观察”与“干扰”。江寒这一下,就像是在一台正在高速演奏交响乐的精密留声机上,狠狠地插进了一根生锈的钢针。
“警告!物理层故障!逻辑同步中断!”
大厅里的报警器瞬间红光大作。
原本那些让扳手等天才束手无策的、重重叠叠的加密算法,在物理断电和模拟干扰的降维打击下,像是一堆失去了骨架的烂泥,瞬间崩塌、瓦解。
屏幕上的逻辑森林在一秒钟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巨大的、极其讽刺的红色代码:
【SYSTEM ERROR: PHYSICAL OVERLOAD】(系统错误:物理过载)
“成了。”
江寒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随手将那两枚烧黑的回形针丢在地上。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扳手瞪大了眼睛,他那颗被算力填满的大脑此刻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逻辑:他们用了几百台服务器、写了上万行量子代码都没能撬开的门,竟然被两个破回形针给……“撬”开了?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符合量子力学!”扳手抓狂地吼道。
“这当然不符合量子力学,这符合《电工手册》。”江寒冷冷地回了一句,顺手拿起了桌上那支“余温”药剂,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紫色的药液入体,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冲散了脑部如火烧般的痛楚。
倒计时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原本疯狂跳动的数字停留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节奏。
江寒转过头,看向苏琳。
苏琳依然保持着刚才摇晃酒杯的姿势,但她的嘴角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那是她进入新京以来,第一次露出的、没有经过任何美学算法修饰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惊艳,更多的则是对这个荒诞世界的一种报复性快感。
“有趣。”苏琳放下酒杯,走到江寒面前。她眼中的防备终于消融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贪婪。
“江寒,你刚才的表现让我想起了一个词。”
“什么?”
“原始。”苏琳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寒由于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按逻辑出牌的人。在这个全员‘连连看’的时代,你就像是那块突然砸进屏幕里的板砖。”
她凑近江寒的耳边,那种带刺的玫瑰香味再次浓郁起来,但这次多了一丝真诚的炽热。
“新京塔的上帝指纹,看来非你莫属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教你点‘现代’的活儿,省得你下次再用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流氓招数把自己电死。”
江寒感受着药力带来的短暂舒适,看着苏琳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自嘲地笑了笑。
“只要能让林峰那个混蛋感受到这种‘物理疼’,我不介意再当一回板砖。”
他看了一眼生命倒计时:
[179天18小时。]
“剩下的日子,够我把那座塔拆成废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