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密室。
陆泽本以为,这又是哪个妖窟漏出来的怪物。
他甚至已经随手抄起了一根吃剩的冰棍木棍,准备随时给冒的妖兽来个物理超度。
但他猜错了。
微光闪烁间,几个芝麻大小的人影挤出了裂缝。
陆泽微微眯起眼睛。
他把脸凑近了些。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獠牙利爪。
那是几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几个没在地上走的人。
他们悬浮在半空。
脚底下还踩着牙签尖般细小的银色发光体。
陆泽愣住了。
飞剑?
道袍?
这沙盘连通的到底是个什么缝合怪世界?
刚按死一窝武道妖王,现在连上界修士都来凑热闹了?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五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冷汗顺着他的铁甲缝隙往下流。
不是他怯战。
而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完全超出了武道大宗师的认知。
那五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
那是猎人在看圈里的猪羊。
是人踩死蚂蚁前漫不经心的一瞥。
“陈师兄,这便是师尊说的那处无主下界?”
一个年轻的修士捏着下巴,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立刻皱眉吐出。
“灵气太浑浊了。”
“吸上一口,简直脏了我的周天运转。”
被称为陈师兄的中年修士双手负后。
他轻踩飞剑,目光在镇北关的城防上扫过。
“下界便是如此,还能指望有什么洞天福地不成?”
“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
陈师兄随手指了指下方的十万大军。
“这界域虽浊,但凡人生灵倒是繁盛得很。”
“武道气血也还算凑合。”
“全部圈禁起来,当个低级养殖场。”
“抽血炼丹,勉强够咱们几个散修每月交山门的供奉了。”
年轻修士闻言笑出了声。
“师兄说得在理。”
“既是养殖场,那便不需要会咬人的狗。”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剑柄。
“这些挡路的蝼蚁,师弟便随手打发了?”
陈师兄冷漠点头。
“动作快些。”
“早点把这界域的灵脉锁了,免得夜长梦多。”
半空中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薛战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不懂什么灵脉,什么供奉。
但他听懂了对方语气里的轻蔑。
养殖场?
抽血炼丹?
这是要把大乾千万子民当做牲畜宰杀!
“放肆!”
薛战怒目圆睁,猛地拔出腰间百炼长刀。
刀光映雪。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大乾国土,岂容尔等妖人撒野!”
“全军放箭!”
“给本将射杀他们!”
战鼓轰鸣。
机括声震天动地。
三万支精钢打造的破甲重箭,化作黑色的暴风雨。
撕裂空气,朝着半空中倾泻而下。
这等遮天蔽日的箭阵,便是顶级大妖来了也得暂避锋芒。
半空中的年轻修士叹了口气。
“虫子就是虫子。”
“总是认不清现实。”
他不躲。
不避。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一层淡青色的圆形光幕,凭空在他身前三尺处亮起。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三万支足以洞穿重甲的精钢箭矢。
在碰到光幕的瞬间,全部失去了动能。
箭头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动的神铁,直接崩碎。
断裂的箭杆像被拍死的苍蝇,无力地坠入雪地。
没有一支箭能越过雷池半步。
全场死寂。
风雪声似乎都停了。
薛战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十万镇北军的呼吸同时停滞。
那是什么护体真气?
怎么可能有人能硬抗三万神臂弓而毫发无损?
年轻修士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玩够了吗?”
“现在轮到我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灵力汇聚,凭空浮现出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火苗。
接着,他随意地向下方的军阵一弹。
“落。”
火苗迎风见长。
眨眼间,那团火苗化作了一颗磨盘大小的烈焰陨石。
带着极其刺耳的呼啸声,砸进了镇北军最密集的重甲阵列中。
轰!
大地震颤。
没有断肢横飞。
没有惨叫连连。
因为温度太高了。
火球炸开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几百名重甲步兵。
连人带甲。
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
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气化。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连一捧骨灰都没剩下。
恐怖的热浪向四周疯狂席卷。
周围数千名士兵被火舌舔中。
瞬间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人。
他们在雪地里凄厉地翻滚,惨嚎声撕心裂肺。
“妖法!”
“这是妖法!”
“结盾阵!快结阵!”
镇北军不愧是大乾最精锐的铁血之师。
哪怕遭遇如此降维打击,依然没有彻底溃散。
重盾手拼死顶上前,试图组成钢铁防线。
但年轻修士已经不耐烦了。
“浪费时间。”
他并指如剑,凌空随意一划。
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
那道流光太快了。
快到武道宗师的肉眼都无法捕捉。
薛战只觉得颈间一凉。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躯还骑在马上。
脖颈处喷出一道滚烫的血柱。
接着,他看到那道银光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三百层重盾。
飞剑像一条收割生命的银色毒蛇。
在军阵中疯狂穿梭。
每一次残影闪烁。
都有成百上千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残肢断臂如红色的雨瀑般落下。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场的流水线。
是神仙对凡人单方面的除草。
大乾国都,皇宫太极殿。
林青帝死死抓着龙椅的纯金扶手。
十根指节捏得惨白。
殿外大雪纷飞。
一名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瘫软在冰冷的玉阶上。
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
他连跑死了八匹最好的驿马,只为送来这一句话。
“镇北关破……”
“十万大军……半个时辰……”
“全军覆没!”
传令兵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大殿内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林青帝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半个时辰。
大乾最精锐的十万镇北军啊!
就算是十万头伸着脖子的猪让妖兽去咬,半个时辰也咬不完!
到底是什么无法抵挡的怪物降临了?
“陛下……”
老丞相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飘。
“钦天监来报……”
“那些踩着飞剑的妖人,已经往京城来了。”
“他们缩地成寸,速度极快。”
“所过之处,州府城池皆被付之一炬。”
“武道修士统统被当场抽干了精血,只留手无寸铁的凡人活口。”
林青帝猛地站起身。
他双眼赤红,绝望得几乎要泣出鲜血。
为什么?
他才刚平定了叛王内乱。
大乾才刚借着天尊的恩赐有了中兴的起色。
百姓刚吃上几口饱饭。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赶尽杀绝!
“开启护城大阵!”
林青帝一把拔出天子剑,声音凄厉如夜枭。
“通知全城禁军死守!”
“孤去太庙!”
“孤去求天尊显灵!”
他话音刚落。
整座巍峨的皇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地震。
是一种让人神魂震颤、心生臣服的恐怖威压。
从九天之上生生砸了下来。
太极殿顶部的金黄琉璃瓦大片大片地碎裂。
文武百官成片成片地被压趴在地上。
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青帝用天子剑死死拄着地面。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咬破了舌尖,鲜血溢满口腔,强撑着没有跪下。
透过破开的大殿穹顶。
他看到了。
五道人影,如同五尊冷漠的域外神明,悬浮在国都上空。
护城大阵那足以抵挡妖王冲击的金色光罩。
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鸡蛋壳。
为首的陈师兄俯视着这座宏伟的城池。
“这下界的土皇帝,倒是建了个好笼子。”
他轻笑一声。
右手抬起,并指如剑,虚空一按。
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剑气在云层中凭空凝聚。
宛若实质般的剑芒,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
狠狠劈向了国都的正阳门。
轰隆!
天地失色。
那扇重达万斤、由精钢浇筑的城门。
连同周围数百丈的坚硬城墙。
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纸糊般灰飞烟灭。
烟尘漫天卷起。
无数百姓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陈师兄根本不在意蝼蚁的哀嚎。
他的目光穿过倒塌的城墙,落在了皇宫广场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神像。
那是林青帝倾举国之力,为造物主陆泽打造的金身神像。
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陈师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化作实质的极致轻蔑。
他看着那座神像,就像看着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灵力裹挟着他的声音。
如同滚滚天雷,在整个大乾国都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为首的修仙者悬浮在半空,一剑劈碎了大乾国都的城门,看着广场上陆泽的神像,极其轻蔑地狂笑:
“区区凡人臆想的伪神,也配受香火?”
“今日我便砸了这泥胎,抽干你们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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