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林宵蜷缩在公园一座凉亭的角落里,湿漉漉的狗毛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晚风裹挟着雨水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胯下空荡荡的感觉,在这种湿冷的天气里尤为明显。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股凉意和脑海中荒诞的功法一起甩出去。
《葵花宝典-狗用版》。
自从几天前在墓地解决掉那两个盗墓贼,获得这张紫色史诗抽奖券并抽出这本功法后,林宵就一直处于一种哭笑不得的状态。
强大吗?确实强大。系统介绍,修炼此功能大幅提升速度与身法。
诡异吗?也确实诡异。那句【宿主已100%达成该功法的修炼前置条件】,简直是对他狗生最大的嘲讽。
不过额外的技能到时让林宵感到了惊喜,葵花宝典技能——【影遁】:可以让使用者躲藏在阴影中,并且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和陈老的博弈,已经从最初的挑衅升级到了“行为艺术”的层面,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期,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有大动作。而盗墓贼这种“野怪”,又是可遇不可求。
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空虚和无聊。
一个顶级的乐子人,最怕的就是没有乐子。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塑料雨衣,提着一个湿漉漉的麻袋,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凉亭。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稀疏,被雨水打湿后黏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密,饱经风霜。他将麻袋放在角落,小心地避开积水,然后吃力地在石凳上坐下,脱下雨衣,露出里面同样破旧但还算干净的灰色布衣。
他从麻袋里拿出一个空塑料瓶,拧开盖子,将雨衣上积攒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倒进去,似乎是想存起来当饮用水。
林宵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个捡垃圾的独居老人,这是城市里最常见的底层画像,不值得他投入太多关注。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林宵,那是一条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土狗,脖子上挂着一个木制名牌上面写着“林宵”,浑身湿透,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他叹了口气,伸手到自己那打着补丁的内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了一小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打开,是一根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火腿肠。火腿肠的边缘已经被啃得不怎么整齐,显然是老人自己的晚餐。
他看着手里的半截火腿肠,犹豫了一下。这可能是他今天唯一的荤腥了。但看着角落里那只冻得微微发抖的土狗,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林宵警惕地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见惯了人类的驱赶和厌恶,对这种主动的靠近充满了戒备。
老人停在两米开外,没有再靠近。他弯下腰,将那半截火腿肠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慢慢退了回去,重新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宵。
林宵愣住了。
火腿肠的香气,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他已经一天没找到像样的食物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火腿肠,又看了看那个沉默的老人。对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戏耍,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同病相怜的温和。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驱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一口叼起火腿肠,迅速退回角落。
他三两口就将那半截火腿肠吞下肚。温热的、带着肉香的食物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接受特殊目标的善意投喂。】
【正在分析目标信息……】
【目标姓名:李伯(化名)】
【身份:隐退武者】
【状态:经脉尽断,丹田破碎,身负陈年暗伤,修为尽废。】
【系统建议:一个有故事的废人,或许是绝佳的恶作剧素材,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机缘。】
林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重新审视那个坐在石凳上,正满足地喝着瓶子里雨水的老人。
隐退武者?修为尽废?
他的程序员大脑瞬间开始高速运转,将这些关键词与老人的形象进行匹配。捡垃圾,独居,贫穷,这些都是表象。而内里,竟然是一个曾经的武林高手?
这巨大的反差,立刻点燃了林宵那颗不安分的乐子人之心。
这比那个一本正经的陈老,似乎更有趣!
陈老是开源社区的大神,代码严谨,逻辑清晰。而眼前这个李伯,则像是一个曾经辉煌但现在充满bug、濒临崩溃的废弃项目。
对于一个顶尖程序员来说,还有什么比接手一个这样的项目,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重构、去修改、甚至去植入全新的“功能”更有趣的事情吗?
雨渐渐小了。
李伯站起身,将雨衣重新穿好,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凉亭。
林宵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利用【影遁】技能,完美地融入了街道的阴影里。路灯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佝偻的背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他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积水混杂着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宵的狗鼻子对这种味道很敏感,但他此刻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蹒跚的身影上。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李伯最终在一处棚户区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用石棉瓦和废弃木板搭建的简陋棚屋,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其吹倒。棚屋门口堆满了捡来的废品,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李伯放下麻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了门上的挂锁,然后吃力地将麻袋拖了进去。
林宵没有靠近,他跳上不远处的一堵矮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趴下,像一个耐心的猎手,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棚屋的窗户是用一层塑料布糊上的,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林宵的视线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情景。
屋里很狭小,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李伯将麻袋里的塑料瓶、硬纸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码放在墙角。
做完这一切,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碗,盛了半碗看起来像是剩饭的东西,又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几滴酱油拌了拌,就着凉水,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晚饭简单得令人心酸。
吃完饭,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个小酒瓶,里面是浑浊的劣质白酒。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眯着眼睛,满足地抿了一口,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
借着酒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地打了一套拳。
那拳法招式古朴,开合之间,依稀可见大家风范。但他的动作却迟滞无力,每打一拳,都伴随着轻微的喘息,一套拳没打完,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见汗。收势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林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修为尽废的武林高手,如今却落魄到以捡垃圾为生,蜗居在随时可能倒塌的棚屋里,靠着半截火腿肠和劣质白酒度日。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在林宵眼中,这是一个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剧本。
他的乐子人灵魂在兴奋地颤抖。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个恶作剧的方案。
偷走他的酒?让他尝尝没酒喝的滋味?太低级了。
在他捡垃圾的路上设置陷阱?让他摔一跤?太无聊了。
不,这些都配不上这个“有故事的废人”。
对付陈老,他用的是“艺术”;对付盗墓贼,他用的是“人性”。而对付眼前这个李伯,他需要一种全新的、更具创造性的玩法。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骚扰,不是单纯的戏耍。
他要成为“导演”,亲自下场,为这个老人已经停滞的、充满bug的人生,编写一段全新的、出人意料的剧情。
他要在这个悲伤的故事里,注入一点……荒诞的、充满戏剧性的“乐子”。
林宵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充满期待的弧度。
他看着棚屋里那个孤独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等待他开启的新游戏存档。
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远比之前所有恶作剧都更大胆、更复杂的计划,开始在他那缜密而又疯狂的大脑中,慢慢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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