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雨中凉亭一面之缘,林宵便将李伯纳入了自己的长期观察列表。这个背负着整个门派覆灭的沉重往事,靠拾荒度日的老人,比一本正经的陈老,更能激起林宵的“创作欲”。
帮助李伯解开心结,这个系统发布的隐藏任务,奖励是珍贵的紫色史诗抽奖券。但林宵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对于一个顶级的乐子人程序员来说,修复一个濒临崩溃的程序,最有趣的方式不是简单地打上补丁,而是为其注入一段全新的、出人意料的逻辑,让bug本身成为新功能的一部分。
他要为李伯这潭死水般的人生,导演一出荒诞又温馨的“黄昏恋”。
女主角,自然是那位在棚户区不远处,卖煎饼的王大娘。
林宵观察了数日,发现自从上次自己叼着火腿肠在两人之间跑了个来回后,李伯和王大娘之间的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
李伯再去买煎饼时,王大娘会多给他加个鸡蛋,或者多刷一层酱。而李伯,也会在收摊时,默默地帮王大娘把沉重的煤炉搬上三轮车。
两人之间有交流,但不多。大多数时候,是王大娘在说,李伯在听。他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
他不敢正视王大娘那双带着善意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又老又穷,是个捡垃圾的废人,配不上任何人的好意。
林宵蹲在不远处的墙角,看着这一幕,狗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问题定位成功。模块一:信息不对称,女方不知道男方心意。模块二:男方自信心缺失,无法主动发起交互。”
他的程序员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两步走的恶作剧计划迅速成型。
第一步,打破信息壁垒,让王大娘知道李伯的心意。
第二步,提升李伯的自信,让他有勇气主动交互。
他要成为一条穿针引线的“红娘犬”。
计划的第一步,需要一个关键的“道具”。
林宵的目标,是那张被李伯珍藏的、包过王大娘送的煎饼的油纸。
这天下午,李伯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的小破车出门拾荒。林宵确认他走远后,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间摇摇欲坠的棚屋。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简陋,但收拾得很整齐。林宵轻车熟路地来到床边,床底下那个破旧的木箱里,藏着李伯全部的“宝藏”。
他用爪子轻易地扒拉开箱盖。里面,那块刻着“铁”字的木牌静静地躺着。而在木牌旁边,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引起了林宵的注意。
他用嘴叼起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
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油渍和面香。可以想象,李伯在无数个夜晚,就是闻着这点残存的香气,回忆着那份难得的温暖。
林宵小心翼翼地叼起油纸,没有留下任何齿痕。
他将油纸藏在自己脖颈下的狗毛里,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悄然离开。
道具到手,接下来是选择合适的“上演时机”。
黄昏时分,王大娘的煎饼摊生意最好。排队的人来来往往,如果这时候去,油纸很容易被忽略或踩脏。
林宵很有耐心。他等到晚上八点多,街上行人稀少,王大娘也准备收摊了。
她正弯着腰,收拾着案板上的瓶瓶罐罐。
就是现在!
林宵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跑得太快,只是保持着一只普通流浪狗小跑的速度。他算准了角度和距离,在经过王大娘摊位前两米处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
嘴里叼着的油纸,就这么“不小心”地掉了出去,被晚风一吹,正好飘落到王大娘的脚边。
“哎哟。”
林宵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低吠,仿佛在懊恼自己丢了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油纸,又看了看王大娘,眼神里充满了“想捡又不敢”的怯懦。
演戏,就要演全套。
王大娘被这动静吸引,直起身子。她看到了脚边的油纸,又看了看那只可怜巴巴的土狗,还以为是它从哪家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宝贝”。
她笑了笑,俯身捡起油纸,本想顺手扔进垃圾袋。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熟悉的、带着油渍的触感时,动作却停住了。
她将油纸展开,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面香和酱香的味道,钻入鼻孔。油纸上那个被油浸透的圆形轮廓,和她摊子上煎饼的大小一模一样。
王大娘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一个下雨天,李伯来买煎饼,但钱不够。她看他可怜,就多送了他一个。当时,就是用这样的油纸包着的。
一张包过煎饼的废纸,有什么值得收藏的?
除非……
王大娘看着手里的油纸,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还没跑远的土狗。
那条狗正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油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大娘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明白了。
这一定是李伯的东西。这条狗,八成是偷偷从李伯那里叼出来玩的。
而李伯,竟然把一张包过她送的煎饼的油纸,像宝贝一样珍藏了一个多月。
王大娘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暖意的光芒。她没有把油纸还给那条狗,而是小心地将它重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对着林宵的方向,轻声道:“小东西,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林宵见状,知道第一步计划完美达成。他叫了两声,摇了摇尾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娘对李伯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她会主动找李伯聊天,问他今天收成怎么样,吃饭了没有。
而李伯,依旧是那副自卑懦弱的样子。王大娘越热情,他越是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林宵知道,是时候启动第二步计划了。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让李伯挺起腰杆,首先得让他干瘪的口袋鼓起来。
林宵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为李伯“创造”财富。
他身为一只狗,可以自由出入城市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人类不常去的后巷、废弃工地。
这天清晨,林宵在一家高档酒楼的后巷,发现了一大堆被丢弃的、还很干净的硬纸箱。这些纸箱材质厚实,比李伯平时捡的那些零碎纸板值钱多了。
他立刻跑回棚户区。李伯刚刚推着车出门。
林宵跑到他前面,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转身就往酒楼的方向跑,跑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回头看,催促他跟上。
李伯有些莫名其妙。这条狗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他本不想理会,但看林宵那副急切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还是跟了上去。
林宵将他引到后巷,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纸箱,兴奋地摇着尾巴。
李伯看到那堆纸箱时,眼睛都直了。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他激动地搓着手,看着林宵,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小东西,是你……你带我来的?”
林宵得意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这只是开胃菜。”
那天,李伯来回拉了三趟,才把所有纸箱都运回棚屋。一过秤,卖了将近两百块钱。这几乎是他半个月的收入。
李伯揣着这笔“巨款”,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林宵又用同样的方式,将他引到一处正在拆迁的旧宅院。院墙的角落里,倒着一个被人遗忘的木箱。
林宵对着箱子狂吠。
李伯将信将疑地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些完整的、旧时代的铜器。一个铜脸盆,一个铜水壶,还有几个铜碗。虽然不是什么古董,但当废铜卖,也价值不菲。
这一次,卖了三百多块。
接连的“好运”,让李伯开始有些飘飘然。他看着自己几天就赚了五百多块,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澡堂子,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还找人搓了背。然后,他去街边的成衣店,给自己买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布衣。
换上新衣服,李伯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苍老但精神焕发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
傍晚,他再次来到王大娘的摊位前。
这一次,他没有低着头。他将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过去,中气十足地说道:“王大妹子,来个煎饼,加两个蛋!”
王大娘看着焕然一新的李伯,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道:“哟,老李哥,今天发财了?人也精神多了。”
李伯的脸微微一红,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闪,而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最近运气好,捡了不少好东西。”
他接过热腾腾的煎C饼,没有立刻走。他看着王大娘额角的汗珠,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他憋了很久的话。
“天热,你也……早点收摊歇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