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挣扎出来的。
林宵最后的记忆，是公司项目上线前夜，他对着满屏幕的代码，心脏猛地一抽，然后整个人就栽倒在了键盘上。
过劳死。
对于一个996是福报，007是常态的程序员来说，这结局算不上意外，甚至有点意料之中的悲凉。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身下传来，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一种坚硬的金属质感。
刺眼。
头顶一盏巨大的圆形灯盘，亮得像个小太阳，晃得他睁不开眼。
刺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陌生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医院？公司终于良心发现，把我送来抢救了？
林宵心里刚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试图撑起身体。
然而，他预想中手臂发力的感觉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四条不听使唤的“柱子”在金属台面上徒劳地扒拉着，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摩擦声。
林宵僵住了。
他努力地，极其费力地，将脖子扭向一个诡异的角度，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苍白皮肤和格子衫，而是一片毛茸茸的、土黄色的胸膛，胸膛之上的狗牌以及……两只肉乎乎的爪子。
爪子？
他晃了晃脑袋，那两只爪子也跟着晃了晃。
不对，这视角也不对！太低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不，是从四个肉垫——直冲天灵盖。
林宵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他猛地一扭头，试图看清自己的全身。
视线越过毛茸茸的身体，他看到了……一条尾巴。
一条正因为紧张而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的，土黄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
沉默。
林宵的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一段被尘封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饥饿，寒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被其他大狗追咬，最后被一个温柔的小姐姐抱起，喂了一根火腿肠，然后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我……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
这个认知像一道九天神雷，劈得林宵魂飞魄散。
就在他世界观崩塌重组之际，旁边传来了对话声。
“准备好了吗？下一台，就是它了，公狗，常规绝育套餐。”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轻松。
林宵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医生，身材高挑，露出的眼睛明亮有神。就是她，记忆里那个喂了火腿肠的小姐姐。
小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心怎么这么狠啊！
另一个小护士搭话道：“好的，赵医生。麻醉剂量已经算好了，五分钟后就可以动刀。”
动刀？
动什么刀？
林宵的狗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让他狗躯巨震的词。
绝育。
绝……育？
林宵低头，视线艰难地在自己两腿之间聚焦。
那里，一对小小的、毛茸茸的、象征着雄性尊严的部件，正安然无恙地挂着。它们是他作为一条公狗的最后证明，是他两辈子以来唯一“完整”的硬件。
而现在，有人要对它们“动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屈辱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林宵的意识。
开什么玩笑！
我上辈子当牛做马，加班到猝死，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纯情得像一张白纸。这辈子好不容易重开，虽然物种出了点偏差，但好歹硬件齐全，保留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
结果你告诉我，我睁开眼就要被噶了？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他想呐喊，想抗议，想指着那个漂亮女医生的鼻子痛斥她的残忍行径。
但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阵急促而短浅的“呜呜”声，听起来更像是害怕时的呜咽。
女医生赵婉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
“别怕，很快就好了，以后就不会为发情期的事烦恼了。”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在林宵听来，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不！我就是要为发情期的事烦恼！这是我作为雄性的权力！
林宵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开始剧烈挣扎，四条腿被皮带固定在手术台上，他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哟，还挺有劲儿。”小护士笑了笑，走过来加固了一下皮带，“赵医生，麻醉可以推了。”
完了。
林宵的内心一片冰凉。
屈辱，愤怒，不甘，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在他胸中翻滚、发酵，最终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怨念。
我，林宵，就算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接受被阉的命运！
让全世界都感受我的痛苦吧！
仿佛是响应他这悲壮的宣言，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负面情绪集合……】
【怨念峰值：9834（世界充满恶意）】
【耻辱峰值：8842（士可杀不可辱）】
【愤怒峰值：9999+（蛋在狗在，蛋亡狗亡！）】
【情绪强度符合“乐子人”基本特质……】
【……正在绑定【诸天乐子人行为艺术评估抽奖系统】……】
【……绑定成功……】
林宵的挣扎停顿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系统？我加班猝死难道还触发了什么隐藏福利？
不等他细想，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发布：绝境求生。】
【任务目标：在不丧失任何重要“零件”的前提下，成功逃离手术台。】
【任务奖励：根据表现评估等级，发放对应抽奖券。】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环境，启动新手保护机制。】
【新手保护神力已激活，宿主可选择以下任一微弱神力效果，制造混乱，持续三十秒。】
【选项一：让在场所有人类控制不住地跳起《刀马刀马》。】
【选项二：让手术室内的橡胶手套全部自动充气并爆炸。】
【选项三：让无影手术灯以最大功率爆闪，如同迪厅现场。】
林宵扫了一眼三个选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个。
跳舞太慢，手套爆炸威力未知，只有爆闪的灯光，才是制造混乱、掩护逃跑的最佳选择！
【选项已确认。神力释放倒计时：3……2……1……】
就在小护士拿着针筒，准备往他腿上的血管推进麻醉剂时，异变陡生！
“啪！”
头顶那盏亮得晃眼的无影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手术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怎么回事？”小护士惊叫一声。
“停电了？”赵婉的声音还算镇定，“备用电源呢？”
话音未落，“啪！”
无影灯又以超越极限的亮度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让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刺痛，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紧接着，“啪！啪！啪！啪！啪！”
整个手术室仿佛变成了一个三流迪厅的舞池中央，无影灯以每秒十几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光明与黑暗快速交替，将周围的一切都切割成了不连续的、诡异的黑白剪影。
医生和护士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得像抽搐的鬼影。金属器械盘因为震动，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刺耳噪音。
“我的眼睛！”小护士捂着眼尖叫，手里的针筒掉在了地上。
“别慌！趴下！保护好自己！”赵婉大声喊道，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慌。
就是现在！
林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爆发出了狗生的全部潜力。
他全身肌肉绷紧，对着绑住前爪的皮带疯狂撕咬。尖锐的犬齿在皮带上划出深深的印痕。在爆闪的灯光和刺耳的噪音中，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或许是刚才小护士加固时就没绑紧，或许是林宵求生的意志过于强大，只听“嘣”的一声，一条皮带应声而断！
一只前爪解放了！
林宵立刻用解放的爪子去撕扯另一边的束缚。
混乱仍在持续。赵婉摸索着墙壁，想去检查电闸，小护士则吓得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嘣！”
又一声轻响，另一只前爪也自由了！
林宵上半身猛地立起，用尽全力向后一蹬，绑着后腿的皮带不堪重负，直接从扣环处滑脱。
自由了！
“林宵纵身一跃！然而，爆闪的灯光让他狗眼昏花，落地时后腿一软，整条狗侧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胯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才是撕裂般的剧痛——他摔下去时，要害部位恰好擦过了手术台边缘一把被震落、竖插在地板缝隙中的手术刀！”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落地时有些踉跄，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抬起了后踢，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呆滞，一颗！！只剩下一颗！！！
剧痛如潮水般蔓延，身心的双重打击让他踉踉跄跄的移动…
赶紧跑，还剩一颗也好啊。林霄心底想着，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手术室的门因为刚才的混乱被撞开了一道缝。
就是那里！
他压低身体，四爪发力，如同一支离弦的土黄色箭矢，朝着门缝冲去。
“就在他冲向门缝的生死关头，一股强烈至极的、源于血脉本能的冲动，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理智——那篮子里的橡胶骨头，散发着只有狗类才能闻到的、顶级愉悦的信息素！‘不！我这破狗脑子！’他内心在骂娘，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地一个甩头，精准叼起了那块骨头。仿佛叼着它，就能带走一丝‘家’的安全感，抵消此刻无边的恐惧。”
【看见好东西就要叼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偏头，从篮子里精准地叼起了一个黄色的、骨头形状的橡胶玩具，然后头也不回地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我艹，这种时候还有时间干这事！
他脑子里疯狂骂娘，但嘴巴就是死死咬着骨头不放，仿佛那是它狗格的最后倔强。
外面是走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其他房间的惊呼声，显然这里的混乱也影响到了别处。
林宵不敢停留，他叼着那个硬邦邦的橡胶骨头，凭借着残存的记忆，朝着宠物医院的大门狂奔。
穿过走廊，路过前台，大门的玻璃门就在眼前。
幸运的是，今天似乎病人不多，前台没人，大门也是敞开的。
林宵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扑面而来的，是城市夜晚带着汽车尾气的、自由的空气。
他不敢停下，一口气跑过了两条街，专挑没有路灯的阴暗小巷钻。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肺部火辣辣地疼，四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才一头扎进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死胡同，瘫倒在地。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巴一张，那个立下“汗马功劳”的橡胶骨头“啪嗒”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和巨大的疲惫感同时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存的孤零零的一颗球体…
他…成功了？这算成功吗？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绝境求生”已完成。】
【行为评估中……】
【恶作剧手段：A级（利用环境制造了极佳的混乱场面）】
【逃脱过程：S级（果断、迅速，一气呵成）】
【额外行为：B级（在生死关头，仍不忘顺手牵羊，符合“乐子人”的混乱本性）】
哧……沉默了一会，系统播报音继续…额外奖励
【恭喜宿主，于绝境中捍卫了部分雄性尊严！虽然损失50%，但浓缩就是精华！】
【获得称号：孤睾之王（唯一）
【综合评价：A+级。】
【奖励发放：蓝色精良抽奖券×1，本命神器激活。】
我是听见这系统笑了吗？孤睾之王？本命神器？
林宵一愣，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沾着污水的黄色橡胶骨头上。
【检测到宿主与特殊物品“不屈之骨”产生因果绑定……】
【“不屈之骨”确认为宿主本命神器。】
【神器名称：橡胶骨（未觉醒）】
【品质：？？？】
【效果：？？？（觉醒后可见）】
【觉醒条件：吸收宿主足够的情绪能量（怨念、喜悦、愤怒等），或吸收特殊天材地宝。】
林宵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橡胶骨头，狗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玩意儿……是神器？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流浪的第一夜。】
【任务目标：在这座充满“善意”的城市里，找到一个能安全度过今晚的栖身之所，并填饱肚子。】
【任务提示：小心那些四条腿的“本地帮派”，以及两条腿的“城市管理者”。】
冰冷的电子音消散。
小巷里，晚风吹过，卷起几片烂菜叶。
林宵感受着身下冰冷潮湿的地面，闻着垃圾桶里散发出的酸臭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但不知未来命运如何的“狗生”完整性。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钢铁森林之上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悲愤地、张了张嘴。
却发出凄厉的狗嚎———啊呜～啊呜…
这个荒诞的世界，这操蛋的狗生。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带给他痛苦的家伙，都品尝到一份由他精心准备的、充满“惊喜”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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