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延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狼藉不堪的大厅中央。
“查。”
仅仅一个字，却让所有幸存的员工浑身一颤。他们看着院长那张斯文平静的脸，心中涌起的恐惧，远比面对那头狂暴血獒时更加强烈。
赵无延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径直走向那辆被打翻的药品推车，蹲下身，从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药液中，捡起了一支摔碎的注射器。
针筒里还残留着一丝淡蓝色的液体。
他将注射器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丝极淡的、类似薄荷的化学气息钻入鼻孔。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镇静剂的味道。
这是兴奋剂。
“把药品储藏室的负责人，还有今天所有接触过药剂的人，都叫到这里来。”赵无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很快，几名护士和助手被保安带了过来，其中就包括那个去取药的年轻助手小王。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院长的眼睛。
“谁最后一个离开的药品储藏室？”赵无延问道。
“是……是我。”小王颤抖着举起了手，“院长，我……我取的就是镇静剂，我确认过标签的，绝对不会错！”
赵无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冷地说道：“去把药品领用记录本拿来。”
另一名年长些的护士长，连忙小跑着上了二楼。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今天这事，如果找不到原因，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药品储藏室里一片狼藉，血獒冲撞时震倒了好几个货架，但存放记录本的桌子还算完好。
护士长快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硬皮记录本。她急着下楼，正要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本子上的一处异常。
本子的封皮上，有一滩墨水渍。
这不奇怪，忙乱中打翻墨水瓶是常有的事。
但奇怪的是，这滩墨水渍的形状。
它不是杂乱无章的一团，而是一个……清晰的、小小的爪印。
一个狗爪印。
更诡异的是，有人用笔，在这个狗爪印的下方，画了两点和一个上扬的弧线。
一个狗爪印笑脸。
那笑容，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弄和挑衅。
护士长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的手开始发抖，那本记录本仿佛有千斤重。她不是傻子，她立刻意识到，这起事故，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她拿着记录本，踉踉跄跄地跑下楼，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院长……您……您看这个……”她把记录本递了过去，手指着那个诡异的笑脸。
赵无延接过本子，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用墨水画出的狗爪印笑脸之上。
前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在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愤怒、不悦、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笑脸。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感觉到，院长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发生质变。如果说之前的气息是暴风雨前的压抑，那么现在，就是风暴的中心，是绝对零度的死寂。
“呵。”
赵无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有意思。”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头奄奄一息的血獒身上。
“调换药剂，精准地将兴奋剂注入到最狂暴的实验体体内，引发最大的混乱。然后，留下一个只有胜利者才会留下的、充满侮辱性的签名。”
他缓缓地陈述着事实，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失误，也不是内鬼。”
赵无预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通风管道的格栅上，眼神变得极度阴冷。
“是有一个通了灵智的东西，混了进来。”
他的判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和毛骨悚然。
一个有智慧的生物？不是人？
难道是……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传我的命令。”赵无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协议！关闭医院所有出入口，拉下全部合金闸门！切断除了内部线路以外的所有通讯！”
“安保部全员出动，从地下三层到天台，一层一层地毯式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房间，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通风管道！”
“我不管它是一只猫，还是一条狗，或是一只老鼠。”
“把它给我找出来。”
“活的。”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医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嗡——”
沉重的合金闸门从天花板和墙壁内缓缓降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一个个窗户和门口彻底封死。明亮的大厅瞬间变得昏暗，只剩下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天使宠物医院，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囚笼。
而此时，在这座囚笼的最深处，通风管道里。
林宵正趴在一个格栅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所引发的混乱。
当赵无延轻描淡写地制服血獒时，他心中的警报已经拉响。当系统给出“炼气六层邪修”的致命警告时，他已经准备跑路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对方能不能发现自己留下的“签名”。
当他看到那个护士长拿起记录本，看到赵无延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变化时，他心中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这才是S级恶作剧该有的效果！
然而，这份得意还没持续多久，就被那响彻整栋大楼的警报声和合金闸门降下的轰鸣声彻底击碎。
“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协议！”
“地毯式搜查！”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通风管道！”
赵无延的命令，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进了管道里，回荡在林宵的耳边。
林宵的心脏，咯噔一下。
玩脱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的恶作剧，彻底捅了马蜂窝。他惹上的，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更果决的敌人。
他不再是看戏的导演，而是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猎物。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林宵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在狭窄的管道里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疯狂爬去。
他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草上飞】轻功被他施展到了极致。他的四爪仿佛踩在无形的空气上，瘦小的身体在布满灰尘的管道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一组搜查A区诊室！二组去病房！三组，检查一楼所有柜子和杂物间！”
“四组，跟我来，从配电室进入通风系统主干道！”
下方，传来了搜查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们行动得非常快，非常有条理，显然是训练有素。
林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对自己潜入的路线记得一清二楚，但他不知道对方会从哪个入口进入管道。他现在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而迷宫的数个入口，正同时涌入追捕者。
他只能赌。
赌自己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他循着记忆，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飞速穿行。一个个岔路口被他甩在身后。他能听到下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扫过格栅的亮光。
有几次，搜查队几乎就在他正下方的房间里，只要他们抬头，或许就能看到管道格栅后那双惊慌的眼睛。
“报告！A区安全！”
“报告！二楼病房区安全！”
“四组已进入主通风管道，开始向上搜查！”
耳机里传来的对讲机声音，让林宵的狗毛都炸了起来。
追兵已经进来了！
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将速度催动到极限。狭窄的管道在飞速倒退，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他记得，在靠近大楼侧后方的位置，有一个通往楼顶的、比较隐蔽的排气口。那里是他唯一的生路。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闻到从排气口传来的、带着室外湿气的清新空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前方的管道里，也传来了手电筒的光亮和金属摩擦声。
另一队人，从天台的入口，开始向下搜查了！
他们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
林宵的瞳孔猛缩，他陷入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侧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岔道。那是一条更窄的、几乎被灰尘堵死的废弃管道，通往医院后院墙壁上的一个小型排气口。他潜入时曾注意到过，但因为太小，他没有选择走那里。
现在，那里是他唯一的希望！
林宵猛地一个急转，身体几乎是擦着管道壁，硬生生挤进了那条废弃管道。
顾不上呛人的灰尘，他手脚并用，疯狂向前。
“哗啦——”
他终于撞开了那个被铁锈和污垢封死的排气口，整条狗如同炮弹一般，从三楼高的墙壁上飞了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扭转身体，【草上飞】的法门运转到极致。他的四爪在光滑的墙壁上闪电般轻点了几下，卸去了下坠的力道。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草丛里，一个翻滚，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逃出去的同一时间，两束强光手电筒的光芒，从他刚刚钻出的那个排气口里射了出来。
“这里有个废弃排气口被撞开了！”
“目标可能从这里逃了！”
急促的呼喊声在后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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