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的感觉并不好受。那晚从对面楼顶仓皇逃窜后，林宵一连两天没有再靠近香榭丽舍小区。
那道穿透黑夜的冰冷视线，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感知里。虽然【危机预感】没有给出致命的警告，但那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刺痛感，让他很不舒服。
苏婉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兽医。这个认知让林宵蛰伏了两天，消化着新获得的信息和两张蓝色抽奖券带来的底气。
他没有急着抽奖。好的玩具，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打开。两天的时间，足够他那颗乐子人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对苏婉这个女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她到底是谁？
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她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的问号，像无数根小羽毛，挠得他心痒难耐。
第三天午夜，林宵决定再次出动。他要主动去试探，看看那个女人在发现他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轻车熟路地潜入小区，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墙角阴影移动，来到了苏婉所住的单元楼下。一切如常。
他施展【草上飞】，四爪在墙壁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悄然抵达了十七楼的楼道。楼道里，声控灯昏暗。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那块米白色的地毯安静地躺在苏婉家门口。
然而，就在林宵的爪子即将踏入楼道走廊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刺痒感。很轻，很细微，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危机预感】发动了。林宵的动作瞬间凝固，他停在了楼梯口，没有再往前一步。不是危险的警兆，没有杀气，也不是被人用目光锁定。这是一种……被某种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东西持续“注视”的感觉。
摄像头？
林宵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了这个词。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转动，仔细地扫视着整个走廊。
消防喷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天花板的接缝……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苏婉家门框顶部，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质雕花上。那里的阴影最深，位置也最刁钻。
如果他是苏婉，他也会把摄像头装在那里。林宵的狗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拟人化的、充满玩味的笑容，有意思。
装了摄像头，是想看看骚扰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吗？那就满足你。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径直走到那块地毯前。他甚至还抬起头，冲着那个木质雕花的方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标准的“狗之微笑”……
他确信，在监视器的另一头，苏婉一定能看到。他就是要告诉她：我来了，我知道你在看。做完这个挑衅的动作，林宵转身，轻巧地从十七楼的窗户跳了出去，落在了楼下的绿化带里。
他没有离开，而是开始在绿化带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一片硕大的、形状完美的梧桐落叶。
他心满意足地叼起叶子，再次返回十七楼。在摄像头忠实的记录下，林宵叼着那片比他脑袋还大的落叶，回到了舞台中央。
他将落叶端端正正地放在地毯上，然后，开始了让监控另一端的人永生难忘的表演。他伸出右前爪，用指甲，在那积了几天灰尘的地面上，开始一笔一划地写字。他的动作很慢，很清晰，仿佛一个正在练习书法的孩童，充满了原始而又诡异的美感。第一个字：今。第二个字：晚。第三个字：见。
三个由狗爪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又清晰可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通过摄像头的信号，传递到未知的远方。写完字，林宵仿佛还不满意。他后退两步，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凑到摄像头前。他的整个狗头，占据了画面的全部。
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后面那双属于苏婉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得意、挑衅，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他要让苏婉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什么人，也不是什么鬼。就是他，一条平平无奇的黄色土狗。
……翰林华府，十七楼的公寓内。苏婉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清晰地显示着门口走廊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清晰，角度完美，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她已经盯着这块屏幕看了快两个小时了，除了一个晚归的邻居，画面里再没有出现任何东西。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前几天的反锁和拉窗帘的行为，吓跑了那个暗中的骚扰者。就在她有些不耐烦，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屏幕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是他！
苏婉瞬间坐直了身体，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是一条黄色色的土狗，身形不大，看起来有些瘦弱。它就停在楼梯口，一动不动，仿佛在观察什么。苏婉的心提了起来。下一秒，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那条狗，竟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朝着摄像头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
它发现了我？
这个念头让苏婉有些惊讶。
这不可能！
她用的可是军用级别的微型摄像头，就算是专业的特工，在没有设备辅助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她看到那条狗跳下楼，又跳上来，嘴里多了一片落叶。
在她的注视下，那条狗伸出爪子，像人一样，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今、晚、见。苏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歪扭扭的字，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写字……
一只狗……在写字？！
这已经超出了灵兽的范畴，这简直是……成精了！
而最后的那个特写，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屏幕上，一张清晰的狗脸占满了整个画面。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她无比熟悉的、属于恶作剧得逞后的那种得意和挑衅。
她仿佛能听到这条狗在说：嘿，惊讶吗？没想到吧？苏婉呆呆地看着屏幕，许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梦呓般的话语。
“真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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