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内，苏婉呆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的微光映照着她失去血色的脸。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张充满挑衅的狗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电子屏幕，正带着一种人性化的戏谑，与她对视。
“真是……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基于科学和逻辑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不是没有见过开启了灵智的生物。在镇远武馆，在师父的收藏里，有通晓人言的鹦鹉，有能听懂复杂指令的灵猴。
但那些，都是在浓郁灵气的滋养和长辈的悉心教导下，才慢慢展现出的不凡。它们对人类，始终抱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可屏幕里的这条黑狗，不一样。
它充满了野性，充满了主动性，甚至充满了……智慧。
它发现了监控，并且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将计就计，把监控镜头当成了它的舞台，把这次“暴露”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充满嘲讽意味的个人秀。
死老鼠，是下马威。
灰尘字，是警告。
狗粮外卖，是明确身份的侮辱。
而这一次，在镜头前的写字和颜艺挑衅，则是一份赤裸裸的战书。
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婉：我就是一条狗，我什么都知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反复播放着那段视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狗爪划过地面的动作，虽然生涩，但笔画顺序竟然是正确的。写完字后，它还后退两步，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最后的那个特写，眼神中的情绪丰富到让她心底发寒。
这不是简单的灵智已开。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被困在了狗的身体里。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师妹，看到什么了？”师兄张烈沉稳的声音传来。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通讯软件，将刚刚录制下来的那段视频，完整地发送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婉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对于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兄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愕和凝重。
“这……真的是一条狗？”
“我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剪辑和特效的痕迹。”苏婉的声音有些干涩，“而且，它能发现我安装的‘蜂鸟’。”
张烈倒吸一口冷气。“‘蜂鸟’是军用级反侦察设备，自带光学迷彩和热量屏蔽，筑基期以下的神识扫描都很难察觉。它……它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知道。”苏婉靠在沙发上，感觉一阵无力，“它好像天生就对窥探和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不，这不是野兽的直觉。”张烈立刻否定了她的说法，“野兽的直觉是被动的，是感受到杀气后的应激反应。而它，是主动发现了监控设备本身的存在。这种能力，更像是一种……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
这四个字让苏婉的心猛地一沉。
在修行界，只有血脉极其不凡的异种灵兽，才有可能在幼年时期觉醒伴生的天赋神通。任何一种神通，都代表着无限的潜力。
“师兄，我现在该怎么办？”苏婉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对方展现出的智慧和诡异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
“待在家里，锁好门窗，哪里都不要去。”张烈的声音变得果决而严肃，“我现在立刻过去。在-我到之前，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要试图和它沟通。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好。”
挂断电话，苏婉将公寓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但那明亮的光线，却驱不散她心中的一丝寒意。她走到窗边，紧紧地拉上了窗帘。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沉稳而有力的三声，是武馆内部约定的信号。
苏婉通过猫眼确认后，才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正是她的师兄张烈。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服，但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气息凌厉。
“师兄。”
“嗯。”张烈点点头，快步走进屋内，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沉声问道：“它没进来过？”
“没有，它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苏婉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张烈接过，再次将那段视频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甚至将某些帧放大，观察那条黑狗的眼神和爪子的细节。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灵智极高，行动迅捷，懂得利用环境，而且报复心和表演欲极强。”张烈放下平板，做出了初步判断，“从它攀爬墙壁的动作来看，身法敏捷，至少相当于炼气中期的修士。能觉醒这种反侦察的天赋，血脉绝对不一般。”
“它到底想干什么？”苏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只是为了恶作剧吗？”
“不清楚。”张烈摇了摇头，在客厅里踱步，“但绝不能掉以轻心。自古以来，开启了灵智的妖物，若无正统引导，极易走上邪路。它现在只是戏弄你，谁也保不准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的脚步停下，眼神变得冰冷：“这种不受控制的因素，对整个世俗界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我们的职责，就是将这种威胁扼杀在萌芽里。”
苏-婉听出了他话里的杀意，心中一紧：“师兄，你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张烈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第一，想办法将它活捉，立下神魂契约，收为己用。这种级别的灵兽，培养起来，未来会是师门的一大助力。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如果无法收服，那就必须在其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将其彻底除掉，取其内丹，也算是物尽其用，免得将来为祸人间。”
“除掉？”苏婉的脸色白了几分。
虽然这条狗的行为让她又气又恼，但她从未想过要它的命。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张充满戏谑的狗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那份挑衅之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师兄，它好像并没有真正的恶意。”苏婉犹豫着开口，“你看，它第一次放死老鼠，第二次写‘小心’，更像是在警告我什么。会不会……和天使宠物医院有关？”
张烈闻言，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它在提醒你医院有危险？”
“我只是猜测。”苏婉说，“它每次出现，都充满了指向性。狗粮，兽医……它好像对我的职业，或者说对天使宠物医院，有种特殊的执念。而它写下的‘小心’，是在那之后。会不会，它发现了什么，想告诉我，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只能用这种方式？”
张烈陷入了沉思。
苏婉的分析不无道理。如果真是寻仇或者单纯的妖物作祟，手段应该会更直接，更血腥。写字警告这种行为，确实透着一丝古怪。
“你的猜测，可以作为一种可能性。”他缓缓说道，“但这并不能改变它的危险性。一个行踪诡秘、目的不明、且拥有高度智慧的灵兽在你家附近徘徊，本身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
他看着苏婉，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管它是善是恶，都得先把它弄到我们面前来，当面问个清楚。”
苏婉知道，师兄已经做出了让步。
“那……我们怎么做？”
张烈走到窗边，看了看对面那栋林宵曾经藏身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不是在挑衅吗？不是留下了‘今晚见’的战书吗？那我们就满足它。”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们给它设个局，请君入瓮。”
苏婉精神一振：“怎么设？”
“它能写字，说明它极可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能看懂文字。它对你有这么大的兴趣，今晚一定会再来。”张烈分析道，“硬抓肯定不行，它身法诡异，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找到它就难了。所以，我们得用诱饵。”
“诱饵？”
“对。”张烈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绸袋子，打开来，一股沁人心脾的米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袋子里，装着十几粒晶莹剔T，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米粒。
“这是……灵米？”苏婉认了出来，这是武馆用灵泉水浇灌，专门供给内门弟子筑基用的，每一粒都价值不菲。
“它既然是灵兽，就一定无法抗拒精纯灵气的诱惑。”张烈倒出半碗灵米在桌上，说道，“今晚，我们就把门虚掩着，把这碗灵米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你和我，就藏在卧室里，收敛全部气息。”
他看着苏婉，详细地布置着计划：“只要它进屋，吃了灵米，我就会立刻催动早就准备好的‘缚灵阵’，将整个客厅封锁。到那时，它就是瓮中之鳖，是谈是打，都由我们说了算。”
苏婉看着茶几上那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灵米，又想了想那条黑狗狡猾的样子，心里有些没底。
“它……会上当吗？”
“会的。”张烈自信地笑道，“它或许很聪明，但终究是兽类。面对能让修为增长的诱惑，没有几个能忍得住。更何况，它现在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自以为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警惕性必然会降到最低。”
他拍了拍苏婉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我在这里，出不了乱子。我们镇远武馆，还没怕过一条刚炼气的狗。”
苏婉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
师兄张烈是龙虎山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早已达到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由他亲自出手设伏，成功的把握确实很大。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慢慢沉寂。
苏婉家的公寓里，灯光熄灭，只留下一片黑暗。
客厅的茶几上，那一碗灵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诱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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