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让林宵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正是苏婉的师兄,张烈。他手中握着一根金色的绳索,绳索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看着茶几上的林宵,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苏婉。她换下了一身丝质睡袍,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练功服,手中紧紧攥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好奇,更有看到林宵后那难以掩饰的震惊。
“好一个灵犬。”
张烈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知是陷阱,还敢进来。明知有埋伏,还敢吃下诱饵。这份胆识,倒也配得上你这一身不凡的血脉。”
他一步步地向客厅中央走来,脚下的缚灵阵随着他的靠近,压力变得越来越大。那根金色的缚灵绳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现在,阵法已成,灵米已尽,你已是瓮中之鳖。”张烈停在沙发前,低头俯视着茶几上的林宵,语气如同宣判,“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献出你的神魂烙印,认我为主。我保你此生修行无忧,助你踏上真正的妖修大道。二……”
他的眼神陡然变冷,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我亲手取你内丹,剥你皮骨,也算不浪费你这一身天生的灵性。”
刺骨的杀意笼罩而来,换做任何一只普通的灵兽,恐怕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然而,林宵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面对张烈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林宵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眼前这个炼气九层的强大修士,只是一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从茶几上优雅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板上。
那足以让寻常炼气初期修士步履维艰的阵法压力,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阵清风。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突破后充满了力量的身体,然后才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张烈。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仿佛在说:就凭你?
张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修炼至今,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狗用这种眼神看待。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侮辱性。
“找死!”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缚灵绳就要出手。
“师兄,等等!”
苏婉急忙开口,她死死地盯着林宵,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她看到,那条黄狗在做完那个极具挑衅性的动作后,竟然不慌不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前爪。
它要做什么?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宵的爪尖,轻轻地,落在了客厅光滑的木质地板上。
“滋啦……”
尖锐的爪尖与坚硬的地板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开始一笔一划地,在地板上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清晰,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锋,都充满了力量感。
第一个字,很快成型。
——“就”。
第二个字,紧随其后。
——“这”?
两个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字,就这样被一只狗爪,清晰地刻在了地板上。
张烈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缚灵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设下的陷阱,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压制,在这个不速之客的面前,竟然只换来了两个字的评价。
“你……”
他刚想发作,却见林宵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刻完那两个字,林宵后退一步,仿佛一个书法家在审视自己的作品。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再次上前,在那两个字旁边,继续刻画。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流畅,也更加狂放。
“我,”
“自”
“由”
“的”
“灵”
“魂”
六个大字,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苏婉和张烈那已经完全无法平复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板上那两行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不羁与傲慢的字迹,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在监控里看到那三个字,是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那么现在,亲眼目睹这一幕,就是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修行认知,彻底击碎,再狠狠地踩在脚下。
一只狗。
一只被困在缚灵阵中,面对着炼气九层的修士和致命法宝,却依旧谈笑风生,挥爪刻字的狗。
这已经不是灵兽,不是妖物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它……它真的会写字……”苏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看着那行“我,自由的灵魂”,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不屈,通过那深刻的爪痕,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张烈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这只灵犬可能会拼死反抗,可能会跪地求饶,可能会用天赋神通逃跑。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来回应他的最后通牒。
这根本不是一场捕猎。
这是一场对话,一场实力和智慧都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谈判。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字,又抬头看看那只正用爪子清理着指甲缝里木屑的黄狗,脸上的杀气,第一次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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