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太阳正毒。
城南棚户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的空气让所有人都烦躁不安。
黄毛火哥的心情却很不错。
他带着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路边的摊贩和居民看到他们,都像见了瘟神一样,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让他沉醉。
“走,去四方小卖部,买包烟,顺便补充点‘弹药’。”火哥吐掉嘴里的烟头,对旁边的小弟们说道。
“好嘞,火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巷子口那家熟悉的店铺。
火哥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走进小卖部,习惯性地把手伸向柜台,准备从那个固定的纸箱里拿一个打火机。
他的手,抓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原本放着打火机纸箱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浮夸的、黄绿相间的塑料水枪,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老板,打火机呢?”火哥皱起眉头,对着柜台里昏昏欲睡的店主喊道。
店主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回答:“卖完了。”
“卖完了?”火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可能,昨天不还有大半箱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没了。”店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妈的,废物!”火哥感觉自己的威风在小弟面前被落了面子,他烦躁地一巴掌拍在油腻的柜台上。
就是这一下,他没有注意到,一些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沾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骂骂咧咧地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感觉手背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这一挠,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一股难以言喻的、钻心般的瘙痒感,从手背上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占据了他的整个右手。
“操,怎么回事?”火哥的脸开始扭曲,他不停地用左手抓挠着右手,但那股痒意却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下撕咬。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仪态尽失,在小卖部狭小的空间里抓耳挠腮,像一只发狂的猴子。
几个小弟都看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火哥,你……你没事吧?”绿毛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滚!”火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脸因为用力和烦躁而涨得通红。
在疯狂的抓挠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柜台那把水枪上。
那鲜艳的颜色,此刻在他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像是为了发泄,一把抓起那把水枪,拿在手里胡乱地把玩着,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那个小弟气喘吁吁地喊道,“隔壁街卖臭豆腐的老王,他不肯交钱,还说……还说你就是个玩火的小屁孩,上不了台面!”
小卖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听到这话,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火哥所有的怒火。
手背上的奇痒,买不到打火机的烦躁,以及此刻被人当众挑衅的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找死!”
火哥怒吼一声,双眼赤红。他要立威,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得罪他“火哥”的下场!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准备像往常一样,凝聚出一团炙热的火焰,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老王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他最熟练、最引以为傲的动作。
愤怒的情绪,是催生火焰最好的燃料。
他举起手,对着门口的方向,大脑已经下达了“生火”的指令。
然而,他那因为愤怒和瘙痒而紧绷的手指,下意识地,猛地扣动了水枪的扳机。
没有预想中的炙热和光芒。
“滋——!”
一声清脆的、滑稽的声响。
一道黄褐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水柱,从那把塑料水枪的枪口猛地喷射而出。
刚刚跑进来报信的那个小弟,正一脸崇拜地站在火哥面前,准备欣赏老大的神威。
他完全没有防备。
那道充满了辣椒和酸醋味道的水柱,精准地,糊了他一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弟脸上的崇拜表情瞬间僵住,变成了茫然和错愕。
一秒钟后。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棚户区闷热的午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辣!!”
那个小弟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满地打滚。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酸辣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门口围观的人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喷火?这是喷辣椒水啊!”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新神通?”
“火哥变水哥了!”
火哥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黄褐色液体、散发着怪味的玩具水枪,又看了看在地上惨叫打滚的小弟,再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他的脸,瞬间从愤怒的涨红,变成了羞愤的惨白。
屈辱,困惑,愤怒,茫然……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小卖部斜对面的三层楼顶。
林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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