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湿气。
林宵趴在冰冷的长椅下,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雨水混合着血水,将他黄色的毛发黏成一绺一绺,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舔了舔肩膀上最深的一道伤口,尖牙划破皮肉的痛感依旧清晰。
“教训狗王,获得立足之地。”
脑海中,系统发布的任务清晰而冰冷。
林宵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恐惧、屈辱和无助,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久违的情绪——当一个程序员面对一个棘手的bug,或者一个必须拿下的项目时,那种混杂着兴奋、算计和必胜决心的专注。
他上辈子是做什么的?是码农。码农最擅长的是什么?逻辑,分析,寻找漏洞,然后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群把他赶出来的流浪狗,就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bug”。而那只瘸腿的狗王,就是这个bug的核心代码。想要修复bug,要么重构,要么直接找到漏洞,精准打击。
他现在没有重构的力量,那就只能选择后者。
“观察,思考,利用你的智慧。”系统提示言犹在耳。
林宵从长椅下爬了出来,拖着受伤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绕着公园的外围移动。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观察点,一个既能看清敌人,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地方。
他的目光锁定在公园中央那片小假山上。假山不高,只有三四米,但上面怪石嶙峋,灌木丛生,是绝佳的制高点。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手脚并用——不,是四爪并用,艰难地爬上了假山最高处的一块岩石后面。从这里俯瞰,大半个公园的景象尽收眼底。那排垃圾桶,以及旁边那块被狗群霸占的避雨水泥台,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是清晨。
狗群还在沉睡。那只瘸腿的狗王睡在最中间、最干燥的位置,身体舒展,显示着它的绝对权威。它的身旁,紧挨着的是那条最先攻击林宵的黑狗,以及另一条体型健壮的斑点狗。这显然是它的左膀右臂,是狗群中的二号头目。
再往外,是三四只体型稍小的狗,它们睡姿蜷缩,互相取暖,但又与核心圈保持着明显的距离。这是狗群的普通成员。
而在最外围,靠近潮湿边缘的地方,趴着一只瘦骨嶙峋、毛发脱落严重的老狗。它睡得最不安稳,稍微有点动静就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它身上还有几道未愈合的旧伤,显然是狗群里地位最低的“受气包”。
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结构。
林宵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清晰的组织架构图。瘸腿老黄狗是CEO,黑狗和斑点狗是部门主管,其余的是普通员工,而那只瘦弱的老狗,则是随时可能被“优化”的实习生。
要颠覆这个结构,直接挑战CEO的风险太高,成本太大。最好的办法,是破坏他的权威,让他手下的“员工”对他产生怀疑。
林宵耐心地潜伏着,像一个顶级的狙击手,观察着目标的一切。
上午,狗群醒来后,开始四散活动。有的在草地上打闹,有的结伴去巡视地盘,在树根和电线杆下撒尿,标记领地。瘸腿狗王则慢悠悠地踱到一棵大树下,趴着假寐,但它的耳朵始终在转动,监控着整个公园的动静。
中午时分,公园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些老人会带着食物来喂流浪猫。狗群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这是它们一天中最沮丧的时刻。
林宵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胃酸灼烧着胃壁。但他强忍着,他知道,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让他前功尽弃。
机会在下午三点钟准时出现。
公园后门旁一家小餐馆的后厨,一个胖师傅提着一桶泔水走了出来,哗啦一声倒进了指定的厨余垃圾桶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瘸腿狗王站了起来。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某种信号。狗群立刻活跃起来,纷纷朝垃圾桶的方向聚集。但没有一条狗敢冲在最前面,它们都自觉地跟在狗王身后。
狗王跛着脚,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刚刚被倾倒过的垃圾桶前。它熟练地用后腿站立,前爪搭在桶沿上,将头伸了进去。
几秒钟后,它叼着一根还带着不少肉的猪排骨退了出来。
那根排骨很大,肉香四溢,是厨余垃圾里最顶级的战利品。
狗王没有立刻享用,而是叼着排骨,昂首挺胸,在狗群面前绕了一圈。它的眼神充满了炫耀和威慑,仿佛在说:看,最好的东西永远是我的。
黑狗和斑点狗凑上前,讨好地摇着尾巴,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其他的狗更是远远地看着,口水从嘴角流下。
狗王在享受完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后,才走到它专属的那棵大树下,趴下来,开始“咔嚓咔嚓”地啃咬骨头。
剩下的狗群,这才一拥而上,去垃圾桶里翻找狗王挑剩下的食物。偶尔有两条狗为了争抢一块烂菜叶而打起来,狗王也只是抬眼看一下,只要不影响到它,便懒得理会。
林宵在假山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仪式。
一个每日上演的、用来巩固王权的仪式。那根排骨,就是狗王的权杖。谁拥有它,谁就是王。
林宵的嘴角,不,是狗嘴,咧开一个弧度。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漏洞。
硬碰硬是愚蠢的,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仪式上动点手脚。他要让狗王在所有小弟面前,丢掉它的权杖,颜面扫地。
计划的雏形在脑中迅速形成。
第一步,他需要在狗王之前,拿到那根排物。
第二步,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要在这个替代品上,加点“料”。
加什么料呢?
林宵的目光在公园里逡巡。他需要一种东西,味道强烈,刺激性大,但又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他要的是羞辱,而不是暗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公园外围的一排店铺上。那里有中餐馆,有奶茶店,还有一家……日料店。
日料店。
芥末。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亮了林宵的思绪。
芥末的辛辣直冲脑门,能让狗的嗅觉瞬间失灵,涕泪横流。最重要的是,那种刺激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足以让狗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疯狂打喷嚏,丑态百出。
完美!
这简直是为这次恶作剧量身定做的神器!
计划确定,接下来就是执行。
他必须在明天下午三点前,准备好所有道具。
天色渐晚,林宵从假山上悄悄溜了下来。他忍着饥饿和伤痛,没有去垃圾桶碰运气,那里还是狗群的地盘。他悄悄溜出公园,来到了那家日料店的后巷。
日料店的垃圾分类做得很仔细。厨余垃圾桶里散发着鱼生的腥味和米饭的微酸,林宵强忍着恶心在里面翻找。他需要找到废弃的芥末,哪怕是一小管。
后巷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野猫警惕地看着他这个外来者。林宵没有理会它们,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翻了两个垃圾袋,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被挤得干瘪的绿色小管,上面还印着“わさび”的字样。他用牙齿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林宵打了个喷嚏,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将这管宝贝叼在嘴里,又在另一个垃圾桶里翻找了一会儿。这一次,他需要一个“替代品”。很快,他找到了一块被人啃得干干净净的牛骨头,形状和大小都与下午看到的那根猪排骨有几分相似。
道具齐全。
林宵没有回公园,那里不安全。他在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工地,钻进一堆空心砖里,这里成了他临时的秘密基地。
他看着眼前的两件道具:一管芥末,一根白骨。
他的脑中,一个程序员的严谨和缜密开始运转。
他需要精确计算时间。明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他就必须潜伏到垃圾桶附近。在厨师倒完泔水后,他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要在狗王赶到前,完成调包。
他需要处理好气味。他会把芥末小心地涂抹在牛骨的内侧,尽量不让气味过早散发。
他还需要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既能看清狗王的窘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暴怒的狗王发现。假山太远,他选定了垃圾桶旁边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槐树。
一切准备就绪。
林宵将芥末和骨头藏好,蜷缩在空心砖的角落里。伤口的疼痛和胃部的饥饿感依然存在,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精神高度亢奋,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明天的计划,推敲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栖身之所,也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是他,林宵,以一条狗的身份,在这个操蛋的新世界里,打响的第一枪。
他要让那只瘸腿的狗王明白,王座不是靠蛮力就能坐稳的。有时候,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就能让整个王国,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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