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依旧是那种朦朦胧胧的灰白。
竹林旁的空地上，陈老的身影如约而至。他步履稳健，气息悠长，仿佛与这片晨雾融为了一体。一套松鹤延年拳打下来，行云流水，舒展自如。当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凝而不散的白气时，额头上已经见了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挂着毛巾和水壶的树下，像往常一样擦了擦汗，拧开水壶喝了几口。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平静而规律。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步子，准备沿着那条熟悉的泥土小路回家。
然而，刚走上小路没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三米处的地面上。
那里，泥土的表面，似乎有些异样。不是寻常的脚印，也不是雨后蚯蚓爬过的痕迹。那是一种……有规律的图案。
陈老微微眯起了双眼。他习武一生，眼力远超常人，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
湿润的泥地上，一个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字迹，赫然在目。
那笔画粗糙得可笑，仿佛是三岁孩童用烧火棍胡乱扒拉出来的。横不像横，竖不像竖，但组合在一起，却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汉字。
——早。
陈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瞬间转为惊疑。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却没有去触碰那个字，只是在它的上方虚虚地比划着笔顺。
是谁干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公园里哪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搞的恶作剧。
他缓缓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四周。
清晨的公园很安静。远处，有几个同样在晨练的老伙计，但离这里至少有上百米。近处，除了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便再无他物。没有孩子的身影，甚至连一丝属于孩童的喧闹气息都没有。
陈老眉头紧锁。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字迹。不对劲。这笔画的痕迹很奇怪，边缘圆润而模糊，不像是用树枝或石块这种坚硬物体划出来的。倒像是……用某种柔软的东西按压出来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灌木丛上。
这几天，他总感觉在练功时，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探。那感觉很微弱，若有若无，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曾不动声色地观察过，只以为是哪只流浪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那片灌-木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陈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枝叶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一点土黄色的皮毛，以及一双充满了警惕和好奇的眼睛。
是一条狗。
就是最近几天才在公园里出现，并且迅速取代了之前那只瘸腿狗王地位的土狗。陈老对公园里的这些小生命都有印象。
狗？
陈老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狗怎么可能会写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一定是老糊涂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早”字，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如果不是人干的……那会是什么？
作为一个古武传承者，他的世界观里，并不完全是科学与唯物。他知道气的存在，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他年轻时游历四方，也曾听闻过一些山精野怪的传说。
一念及此，一个更为离奇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是这山里的精怪在作祟？”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一些灵智已开的兽类，能够模仿人类的行为，甚至学习人类的语言和文字。这个“早”字，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问候。
一个非人的存在，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打招呼？
陈老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环顾四周，晨雾似乎也变得诡异起来。竹林的阴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连续几天的窥探感，加上今天这个诡异的字迹，让陈老彻底打消了这是个玩笑的念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给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是精是怪，他陈振华习武一生，也不是吓大的。但必要的防备，绝不可少。
他打定了主意。
“看来，下次得把那把老伙计带来了。”他低声说道。
他口中的“老伙计”，是一柄跟了他几十年的桃木剑。那桃木剑取自百年雷击桃木心，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虽非法器，但常年受他气血温养，对付一些寻常的阴邪之物，颇有奇效。
他弯下腰，用脚尖轻轻地拨动泥土，将那个歪歪扭扭的“早”字掩盖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无二的沉稳步伐，离开了这片让他心生波澜的是非之地。
直到陈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林宵才敢从灌木丛里探出狗头。
他看着被老人抹平的地面，狗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尤其是在老人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但结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精怪？桃木剑？
这老头，想象力还挺丰富。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自己的恶作剧，成功地将对方的思路引向了超自然的方向。
这为他后续的“偷师学艺”计划，打下了绝佳的基础。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支线任务“偷师与试探”阶段性行为评估……】
【恶作剧行为：在目标必经之路上留下文字记号。】
【创意评估：D级（过于简单，缺乏想象力）。】
【执行评估：C级（字迹丑陋，勉强可辨）。】
【目标反应评估：C级（成功引起对方警惕，但未造成实质性困扰或获得有效反馈）。】
【综合评价：D级。】
【评价理由：本次恶作剧仅停留在“引起注意”的浅层阶段，对任务目标“偷师学艺”无直接推动作用。建议宿主采取更具互动性、更富含“乐子人”精神的手段。】
林宵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D级？
就给了个D级？
他感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受到了侮辱。他为了写那个“早”字，爪子都快抽筋了，结果系统就给了这么个评价？
还说他缺乏想象力？字迹丑陋？
林宵对着空气，无声地龇了龇牙。
“等着瞧吧……”他在心里暗暗发狠，“下一次，我一定给你整个大活，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乐子人’精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老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泥土弄脏的爪子。
一场全新的、针对这位“古武传承者”的升级版恶作剧，已经在他那程序员逻辑缜密的大脑中，开始飞速地构思起来。
他要让这位老人明白，有时候，精怪可比他想象的，要调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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