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谁陪葬?”
监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大的笑话。
那台“暴徒”III型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刺耳的金属爆鸣声。
“我看你是被辐射烧坏了脑子,F级的垃圾,也配跟我谈这种条件?”
轰!
机甲那条粗壮的液压腿重重踏在地上。
碎石飞溅。
恐怖的震动让周围几十米内的收尸人都站立不稳,摔在泥浆里。
他们惊恐地看着陨石坑底的那个身影。
疯了。
林安绝对是疯了。
拿着一把生锈的修脚刀,去挑衅一台C级合金机甲?
这跟拿着牙签去戳恐龙有什么区别?
“林安!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关心,是恐惧。
一旦监工大开杀戒,他们这些在旁边看戏的蚂蚁,很容易被顺脚踩死。
林安没有跑。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
“滋——”
机甲的胸口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监工显然已经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远处地平线上,黑色的兽潮线已经肉眼可见,大地在震颤,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经刮到了脸上。
没时间玩了。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当收尸人。”
咔嚓。
机甲的右臂突然变形。
原本的机械手掌缩回,一根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弹了出来。
钻头表面闪烁着蓝幽幽的电弧,这是专破防御的特种合金钻,连坦克的正面装甲都能像纸一样捅穿。
“死吧!”
监工怒吼一声。
巨大的机械臂带着呼啸的风压,直直朝着林安的天灵盖砸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硬度,纯粹的杀戮。
周围的收尸人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似乎已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看到了红白之物喷溅的画面。
但在林安的视野里,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原本快若闪电的机械臂,在他眼中变得迟缓无比。
更诡异的是,那台坚不可摧的合金机甲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线。
红色的虚线。
横的、竖的、斜的。
它们就像是某种精密的设计图纸,标注出了物体结构中最脆弱的节点。
或者说,那是“万物皆斩”赋予他的特权——
规则级的拆解线。
【检测到敌对目标攻击】
【结构分析完成】
【弱点:无(注:在「万物皆斩」面前,整体即为弱点)】
林安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没有弱点?
那就是说,哪怕是最硬的地方,也跟豆腐没什么两样。
“嗡——”
高速旋转的钻头卷起的狂风,吹乱了林安沾满血污的头发。
那种死亡逼近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瘫软在地。
但他没有。
他的手很稳。
稳得就像是在给一块死肉剔骨。
近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甚至能闻到钻头高速摩擦空气产生的焦糊味。
监工狰狞的笑脸在驾驶舱的屏幕后若隐若现,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林安被钻成肉泥的下场。
“去死!”
钻头加速下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安动了。
没有那种热血漫里的怒吼,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身法。
他只是很随意地,像是赶苍蝇一样,抬起了右手。
手里那把生锈的、卷刃的、甚至手柄都缠着胶带的修脚刀,轻飘飘地迎向了那根重达半吨的合金钻头。
这一幕,极其荒诞。
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拿着塑料叉子,去格挡全速冲锋的火车。
“他疯了吗?”
“拿刀去挡钻头?”
“那是C级合金啊!”
有人忍不住睁开眼,想看最后一眼,却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送死了。
这是对物理法则的侮辱。
然而,林安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根粗壮的合金钻头正中央,有一条红得发亮的虚线。
那是它的“死线”。
只要沿着这条线切下去,物质的分子键就会在规则层面崩解。
不需要用力。
只需要“路过”。
林安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把生锈的刀刃精准地切入了那条红线。
没有火花。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热刀切进了一块凝固的猪油。
顺滑。
丝滑。
毫无滞涩。
林安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修脚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起眼的灰色弧线。
然后,他收刀,侧身。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滋——”
刺耳的钻头旋转声依然在继续。
巨大的惯性带着那个合金钻头继续向下,狠狠砸向地面。
但驾驶舱里的监工,脸色却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机甲的反馈系统突然失灵了一瞬,紧接着,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在屏幕上疯狂弹出。
【警告!右臂结构完整性丢失!】
【警告!液压系统压力归零!】
【警告!警告!】
怎么回事?
监工下意识地想要操纵机甲后退,但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却像是失去了控制。
与此同时,一股冷风钻进了密封的驾驶舱。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正中央,那个本该变成肉泥的F级废物,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还在低头打量手里的那把破刀,似乎在检查有没有崩口。
“这……怎么可能?”
监工的脑子一瞬间宕机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传来。
“咔。”
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后的呻吟。
紧接着,那根仍在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折断。
而是像被激光整齐切割过一样,从最坚硬的钻头尖端,一直裂到了机械臂的根部。
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监工惊恐扭曲的脸。
“轰!”
被切开的两半钻头因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林安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泥点溅在林安的裤脚上。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全场死寂。
只有远处兽潮的奔腾声在回荡。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收尸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把修脚刀。
一把用来给变异猪修脚的生锈小刀。
把一台机甲的合金钻头,切开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有人喃喃自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前的画面依然没有消失。
那个站在泥泞中的瘦削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高大得吓人。
驾驶舱内,监工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的手在颤抖。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兵,他很清楚C级合金的硬度。
别说是修脚刀,就算是拿着激光切割刀,想要切开这么厚的合金也得锯半天。
可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秒?
不,半秒不到。
那个废物只是挥了一下手。
“巧合……一定是金属疲劳!那钻头本来就是旧货!”
监工疯狂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用所谓的“科学道理”来解释这诡异的一幕。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个F级的垃圾能有这种本事。
“装神弄鬼!”
“我不信你能挡得住第二次!”
羞恼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监工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推下操纵杆。
“去死吧!”
残破的机甲发出一声嘶吼,剩下的左臂和双腿同时发力。
庞大的钢铁身躯像是一座倒塌的大山,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林安狠狠撞去。
这一次,不是局部的钻头攻击。
而是整台机甲的野蛮冲撞。
十几吨的重量,加上引擎全开的推力。
哪怕是一辆重型坦克挡在前面,也会被撞成废铁。
“给我变成肉酱!”
监工的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要用绝对的质量,碾碎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蝼蚁。
狂风呼啸。
机甲带起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安。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
巨大的钢铁膝盖距离林安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
只要再过零点一秒,林安整个人就会像番茄一样爆开。
“快躲开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
刚才那一刀或许是运气,但这可是全方位的撞击,根本没法挡!
然而。
在阴影的最深处。
林安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那把生锈的修脚刀,再次举了起来。
直指苍穹。
就像是一个孤独的骑士,对着冲锋的巨龙举起了牙签。
“结构线,太多了。”
林安轻声呢喃。
在他的视野中,整台庞大的机甲,此刻就像是一个用虚线拼凑起来的积木玩具。
只要轻轻抽掉那根关键的积木……
“轰隆隆——”
钢铁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那巨大的金属膝盖,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落。
距离头顶,0.01米。
劲风已经割破了林安额头的皮肤,鲜血流下,染红了他的眼角。
但他笑了。
手中的锈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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