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牌坊下面，手里还攥着那两本书，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向前走了几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就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你……”林默开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前几天，苏念还是把他带到警局的冷峻警官，可这两天他所接收到的信息告诉他，对面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前女友？
这种魔幻的展开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找到了？”
林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书店。
“嗯。”
“什么书？”
林默把书递过去。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情绪记忆与自我建构》。
她翻了两页，看到那些批注，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然后她翻到另一本。
《梦的解析》。
她翻开，看到最后一页那行字。
“给苏念，读完记得还我。——林默”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林默站在对面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怎么跟在送情书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递还给他。
“吃饭了吗？”她问。
林默愣了一下。
“还没。”
“那走吧。”
她转身往前走，林默默默跟上。
苏念走的方向是东门外那条街。
两排行道树，叶子比昨天看起来更密了些。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落得一地斑驳。
林默就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走路的背影。
还有淡淡的香味。
她走路的样子，他好像有点印象。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有点印象。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背影，前面的人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说“你快点”。
他努力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很快散了。
苏念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林默抬头一看，是昨天他路过时愣住的那家面馆。
破旧的门头，发白的招牌，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
苏念推门进去，林默跟着。
店里还是那样，昏黄的灯光，油腻的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苏念在最里面那张桌坐下。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来，看见苏念，愣了一下。
“呀，你……好久没来了啊。”
苏念点点头。
老板娘看了看林默，有些认错人似的尴尬。
“两碗牛肉面。”苏念说，“一碗多放香菜，一碗不要葱。”
老板娘记下，走了。
林默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苏念没抬头。
“就不能是我的吗？”
林默嘴角抽抽，没接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以前常来？”
“嗯。”
“和谁？”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和我。”她说。
林默愣住了。
面上来了。
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一碗上面堆着香菜，一碗没有葱花。
苏念还是把那碗没有葱的推到他面前。
林默低头看那碗面。
很普通的一碗面，牛肉，面条，汤，香菜。
但他看着那碗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忽然回想起一些画面。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画面里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面。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你快吃，一会儿坨了”。
那个人是谁？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特别熟悉。
熟悉到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他又吃了一口。
苏念就这样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
林默疑惑的抬头：“你怎么不吃？”
苏念低下头，拿起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吃面，谁也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店门。
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好像要下雨了。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街。
林默站在她旁边。
“我以前，”林默开口，“话很多吗？”
苏念转头看他。
“谁说的？”
“书店老板。”
苏念沉默了几秒。
“是。”她说，“你以前话很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林默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
苏念看着他。
“因为你知道，”她说，“我喜欢听。”
林默没说话。
苏念移开视线，看向街对面。
“你以前会跟我说很多事，你的研究，你看的书，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听不太懂，但我喜欢听。”
她顿了顿。
“后来你就不说了。”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后来是什么时候？”
苏念沉默了很久。
“你走之前。”她说。
天快黑了。
两个人沿着那条街慢慢走。
走到那个巷口，林默停下来。
那棵槐树还在，歪着长，遮住半边路。
他看着那棵树，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棵树。
他站在树下等人。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他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向路的尽头。
然后有一个人跑过来。
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乱了。
那人跑近了，冲他笑了笑。
不是苏念。
一个男的，比他高一点，瘦瘦的。
那人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了？”苏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默回过神来。
“这棵树，”他说，“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等人？”
苏念看着他。
“等过几次。”她说。
“等谁？”
苏念沉默了几秒。
“陈寂。”
林默愣住了。
他想起书店老板说的话。
“有一个男孩，比你高一点，瘦瘦的。”
“他买过一本书，让我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陈寂，2019年3月。”
林默看着那棵槐树，脑子里又开始动。
陈寂。
他和陈寂，以前在这里见过。
他等过他。
他迟到过。
他跑过来，笑着说“对不起”。
“他……”林默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后来呢？”
苏念没说话。
林默转头看她。
苏念看着那棵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攥紧了。
“他出事了。”她说。
“什么事？”
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你真的想知道？”
林默看着她。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
“改天吧。”她说，“今天不早了。”
走到牌坊下面，天已经快黑了，几滴雨点打了下来
林默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苏念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住哪儿？”
林默报了酒店的名字。
苏念点点头。
“我住另一家。”她说。
林默“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林默。”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你忘掉的这些事，可能不是意外？”
林默愣住了。
苏念看着他，仅剩的阳光照在脸上。
“你以前研究的就是这个。”她说，“你说过，记忆是可以被选择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手里那两本书。
翻开《梦的解析》，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
“给苏念。读完记得还我。——林默”
他盯着那行字。
记忆是可以被选择的。
是他选择了忘记吗？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选？
他又想起那棵槐树。
想起那个跑过来笑着道歉的人。
陈寂。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出了什么事？
林默站在牌坊下面，站了很久。
直到雨已经下了起来，他才转身往酒店走。
手里还攥着那两本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