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个梦,槐树下的陈寂对他说的那句:“你错了。”
是什么意思?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七点半,在这几天算起的最早的一回。
苏念住在哪家酒店来着?昨天她提过一嘴,但他好像没记住。
他坐了起来,火速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下楼。
刚走到酒店门口,他掏出手机想问一下苏念住哪儿,忽然感觉面前的阳光被遮住了。
抬起头,苏念就站在他的面前。
还是昨天那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正看着他。
林默愣了一下,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把纸袋递给他。
“给你的早餐。”她说,“顺便跟你说一声,我得走了。”
林默接过来,没打开。
“怎么这么急?”
“嗯。”苏念点头,“昨晚队里来电话,说有新案子,得马上回去。”
林默看着她。
“有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怎么面对你……”
“你自己……”苏念顿了顿,“自己小心点。”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念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苏念。”
她停下来,回头。
“你……”林默犹豫了一下,“你回去之后,还来吗?”
苏念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还是等你回来找我吧。”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纸袋还热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他在路边把早餐吃了,然后往东门走。
苏念走了,但他还得继续,他还没找到答案。
走到牌坊下面,他停下来。
来来往往的学生,背着书包,骑着共享单车,说说笑笑。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去哪?
他只是想走走,看看能不能碰到点什么。
脚步漫无目的地踏入校园,穿过大门,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目光随意游移,瞥见长椅上低头发呆的学生,湖面微风拂过泛起涟漪,几只飞鸟掠过静谧的水面。
不知不觉,他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了,
在走到心理学院附近的时候,他听见前面几个学生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哲学系那边有事了。”
“什么事?”
“就是昨天那个专业考试,据说半个班的人没去。”
“半个班都睡过头了?”
“不是,是全忘了。完全不记得有考试这回事。”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他放慢速度,跟在后面。
“怎么可能?考试日期不是早就通知了吗?”
“是啊,但据说那些人就是不记得。辅导员都懵了,以为他们集体撒谎,但问了一圈,表情都不像装的。”
“这么邪门?”
“谁知道呢。”
几个学生拐进了心理学院的教学楼,林默没跟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刚才听到的话。
哲学系,专业考试,有半个班的人忘了。
他想起了什么。
昨天在学校外门,他好像也听到了些类似的对话。“上周的作业交没交”“我不记得了”“我说过吗”。
只是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苏念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无暇顾他。
今天哲学系又传出了这种事,他转身,往哲学系的方向走。
哲学系的楼在校园另一头,走过去要十来分钟。
路上他又听见有人在聊类似的事。
“我听说了,大三的,一个班三十多人,十几个没去考试。”
“老师没提前提醒吗?”
“提醒了呀,前一天还在群里发过消息。但那十几个人就是不记得,听说他们还都是同寝的”
“同一个!我们学校还有这样的人才宿舍?”
“你神了,肯定不是全部一个寝室啊……”
林默加快脚步。
到哲学系楼下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说话。
他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会儿,假装看手机。
“我朋友就是那个班的,现在还在宿舍躺着呢,说完全想不通怎么会忘。”
“导员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补考呗。但那些人自己都懵逼了,说是真的不记得。”
“会不会是集体中邪了?”
“少扯。”
几个人笑起来,林默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
“同学,请问一下。”
几个人转过头看他。
“你们说的那个班,是几班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路过听见你们聊天,有点好奇。”林默笑了笑,“我心理学专业的,对这种集体遗忘挺感兴趣。”
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他几秒,说:“大三的,宗教学二班。”
“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的考试,他们班三十多个人,有十九个没去。”
林默愣了一下。
十九个,大半了。
“那些人现在怎么说?”
“都说完全不记得有考试。”另一个女生插话,“我认识其中一个,平时学习特别认真,从来不逃课,她说前一天晚上还复习了,但完全不记得第二天要考试。”
林默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他转身要走。
“哎,同学。”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住他,“你是心理学哪个专业的?研究生?”
林默顿了一下。
“毕业了。”他说,“回来看看。”
他走了。
走出哲学系的范围,林默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脑子里一直在转,哲学系,宗教学。
十九个人,集体遗忘。
他想起那两本书里的批注。
“如果能控制梦境,就能控制记忆的提取。”
如果是有人在做实验呢?
这有点太扯了,除非有人发现了新的物质,能可控的改变人的梦境,影响人的意识。
不对,他的系统?
心理学院的学生他听到了,哲学系的也出现了。
会是巧合吗?
还是……
他掏出手机,翻到昨晚拍的那张书页照片。
陈寂的笔迹。
“记忆的不可逆性,是指无法通过自然手段恢复,但如果有外部干预呢?”
外部干预。
他盯着那行字,如果有人正在干预呢?
他站起来,往心理学院的方向走。
他想再看看,再听听,再确认一点东西。
这些事情如同丝线织成的一张大网,他正在慢慢从网的边缘走向中心。
走到心理学院楼下,他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有人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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