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林默还是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看着床上的马小晨。
她刚刚眼皮跳动了一下。
然后就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像一尊雕像。
林默等了一会儿。
“小晨。”他又叫了一声。
她的眼睛又眨了一下，这一次，眨得比刚才慢。
然后，她的头动了。
很慢，很慢地转过来，看向林默。
那双眼睛很大，但现在没什么神采，像蒙了一层雾，看不透，也看不清。
她看着林默，林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让她看着。
窗外，风吹过桂花树，沙沙的声音传进来。
又过了一会，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叫林默。”他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雾好像散了一点点。
“林……默……”
她念了一遍。
然后她又不动了，就那么看着他。
林默等了几秒。
“你记得昨天的事吗？”他问。
马小晨的眼神晃了一下。
“昨天……”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
她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我在走廊上。”她说，很慢，像在努力回忆，“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后来呢？”
“后来……”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后来有人在喊……有人在拉我……”
她看着林默。
“是你吗？”
林默点了点头。
“嗯。”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雾又散了一点。
“为什么？”
“我看见你在往栏杆上爬。”林默说。
她愣住了。
“栏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想跳楼？”
林默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很白，很瘦，手指微微蜷着。
“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更轻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窗外又吹进来一阵风，窗帘轻轻晃了晃。
林默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最近……”他开口，“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东西忘得厉害？”
马小晨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点惊讶，她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林默没回答了。
她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
“最近……好像是。”她说，“作业忘了交，约好的事忘了去，有时候……有时候站在一个地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她顿了顿。
“我以为只是熬夜熬多了。”
林默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和她一样。
他也是这么以为的。
“还有别的吗？”他问。
马小晨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但我说不清楚。”
“什么事？”
她想了很久。
“有一天晚上，”她慢慢说，“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
林默瞳孔缩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阳台。”她说，“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然后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那儿，吓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我是不是……有问题？”
林默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窗帘轻轻晃着。
过了很久，林默开口了。
“你再想想，”他说，“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马小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疑惑。
但她还是低下头，开始想。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有。”她说。
林默看着她。
“半个月前，”她说，“我在做一个课题，查资料的时候，进了一个心理学论坛。”
“论坛？”
“嗯。我在上面发了个帖子，问了一些问题。”她说，“有个人回复了我，给了很多建议，很专业。”
她顿了顿。
“那个人叫……”她皱着眉想了想，“梦浮忆起。网名叫梦浮忆起。”
林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后来呢？”
“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马小晨说，“他帮我很多，我的课题能做完，全靠他。”
她说着，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但那光很快就暗下去了。
“一周前，”她说，“他告诉我，他也在华市，我们约了见面。”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见面了？”
马小晨摇摇头。
“不记得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点点困惑，“我记得我们约了时间地点，但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她看着林默。
“有没有见面？见了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的名字，”他问，“除了网名，你知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马小晨想了想，摇摇头。
“没说过。我问过，他说不重要。”
林默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梦浮忆起。
心理学论坛。
同样在华市，他们见面了。然后她忘了。
她想不起来的事，会不会不止是见面？
她站在窗台上那天，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这个名字，他得记下来。
“谢谢你。”林默说。
他站起来，马小晨看着他。
“你要走了？”
“嗯。”林默说，“你好好休息。”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雾又浓了一点。
“你……还会来吗？”
林默顿了一下。
“会的。”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躺在床上，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苍白的脸有一点透明。
林默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女生还站着。
看见他出来，她们迎上来。
“怎么样？她说话了吗？”
林默点点头。
两个女生松了口气。
“谢谢你。”第一个女生又说了一遍。
林默看着她们。
“她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他说，“我住附近。”
他留了个电话，然后他往楼梯走，走到一楼，走出校医院。
外面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棵桂花树。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名字。
梦浮忆起。
陈寂。
会是同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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