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不愿起来。
昨晚那些事在他脑子里打转。周牧的短信，陈寂的号码，还有那个消失的“梦浮忆起”。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
洗漱，下楼，在路边买了一杯豆浆，边喝边往华大东门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街上的人还是不多，还是安静。
偶尔有学生经过，也多半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林默漫无目的的在周围闲逛，走到那条巷口时，停了下来。
槐树还在，歪着长，遮住半边天。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墙 走到最里头，那家书店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店里还是那样，光线昏暗，到处是书。老头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很厚的书。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又来了？”
林默点点头，走到柜台前。
老头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是别的什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是想问什么吗？”老头开口。
林默沉默了几秒。
“我想问陈寂。”他说。
老头没说话。
“您上次说，他在您这儿买过一本书。”林默说，“您还帮他写了几个字。”
老头点点头。
“那本书还在吗？”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身后那排书架前。
那排书架紧贴着墙，上面堆满了旧书，有些书脊都磨破了。
老头在最上面一层摸了摸，拿出一本薄薄的书。
他走回柜台，把书放在桌上。
林默低头看。
是本很旧的书，封皮都泛黄了。书名已经看不清，只有几个字依稀可辨：“……与记忆”。
他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字。
“陈寂，2019年3月。”
是老头写的。
再往后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林默一页一页看过去。
内容和他那两本书里陈寂的批注很像，讨论的都是记忆、梦境、潜意识。
但这里的语气更重，有些地方甚至有点偏执。
“记忆不是储存，是建构。”
“每一次回忆都在修改过去。”
“如果能控制回忆，就能控制一个人。”
林默的手停在某一页上。
这一页的空白处，写着几个字：
“我需要一个实验对象，林默。”
他的名字。
林默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老头，老头也在看他。
“他写这个的时候，你还在上学。”老头说，“经常来我这儿看书。”
林默没说话。
“他那时候就总盯着你看。”老头继续说，“你在书架前看书，他在旁边看着你，你走了，他问我要了你常看的那些书的书名。”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怎么来了。”老头说，“再后来，他来过一次，带了这本书，让我帮他保存。”
老头顿了顿。
“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本书给他，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他走了。”
“走了？”林默问，“去哪了？”
老头摇头。
“不知道 他没说。”
林默沉默了几秒。
“您见过他最近吗？”
老头看着他，“见过。”他说。
林默瞳孔一缩。
“什么时候？”
“一周前。”
林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周前。
马小晨说，她和“梦浮忆起”约见面，也是一周前。
“他什么样？”林默问，“他看起来……”
“瘦。”老头打断他，“比之前瘦了很多 脸色不好，眼窝陷进去的，但说话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
他顿了顿。
“他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来过。”
林默愣住了。
“他知道我会来？”
老头点点头。
“他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说：‘对不起，但我必须做完。’”
林默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他必须做完。
做什么？
陈寂一直在等他，等他来找他，等他找到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有一行字。
是陈寂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里，就来这个地方找我。”
下面是一个地址。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华市郊区，一个他没听过的地方。
他把书合上，抬头看着老头。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
林默转身打算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开口了。
“小伙子。”
林默回头。
老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心点。”他说。
林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巷口，阳光刺眼。
他站在那棵槐树下，掏出手机，把地址记下来。
脑子里还在转老头说的那些话。
陈寂瘦了很多，脸色不好，眼窝陷进去的。
他怎么了？生病了？还是……
地址上的地方是郊区，来回至少半天。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
是那个空白账号，有一条新消息。
两个字：
“别去。”
林默愣住。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别去？
去什么？
难道账号背后的人不是陈寂？
他打字：“你是谁？”
发出去，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什么？”
还是没回复。
他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
“别去。”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后背发凉，这个账号，从来只在关键时候出现。
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那个地址。
它到底是谁？它难道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继续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槐树依旧安静地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那两个字还在。
“别去。”
他没有再理会，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
他闭上眼，陈寂，他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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