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越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荒凉。
林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高楼慢慢变成矮房,矮房慢慢变成工地,工地又慢慢变成一片片荒地。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一站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终点站了。”
林默站起来,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掉头开走了。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华市郊区,先锋路尽头,废弃工业区。
四周全是荒草,长得有半人高。远处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建筑,像是厂房,又像是仓库。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分不清是几点。
他收起手机,沿着一条碎石子路往前走。
路两边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还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机器零件,被荒草半掩着。
风吹过,草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看到了那片烂尾楼。
一共三四栋,都是混凝土框架,没完工就停了。
外墙已经发黑,窗户是空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楼与楼之间堆着建筑垃圾,碎砖头、水泥袋、生锈的钢筋,乱七八糟。
林默站在那片烂尾楼前面,又看了一眼手机。
地址上说,目标建筑是“最里面那栋,像厂房的那间”。
他往深处走。
穿过第一栋烂尾楼,后面的路更窄了,两边的荒草快把路淹了。
他拨开草往前走,裤腿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土。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是铁锈,还混着一点化学品的刺鼻感。
走到最里面,他看到了那栋厂房。
比前面的烂尾楼矮一些,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外墙是红色的砖,已经发黑,窗户全碎了,门是两扇大铁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林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一群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鸟,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他心跳快了一拍,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等那些鸟飞远了,他才抬脚走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尘埃,缓慢地翻滚。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林默环顾四周。
靠墙的地方堆着一些旧设备,像是机器,又像是实验器材,上面盖着发黑的塑料布。
还有一些铁皮柜子,歪歪扭扭地立着,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往里面走。
走到厂房中间,他注意到地上有一片区域,灰尘明显比别的地方薄。
像是最近有人来过,走动过。
他蹲下来看。
地上有几个脚印,比他脚大,应该是男人的。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
脚印通向角落里一个铁皮柜。
那个柜子和别的柜子不一样,柜门关着,上面没有那么多灰。
林默伸手拉开门。
里面放着几个文件夹,一沓纸,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拿出那几个文件夹,翻开。
里面全是打印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标题是《关于X物质对记忆影响的初步研究报告》。
林默心头一震。
X物质?
他快速浏览起来。
报告里说,这种物质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人的记忆——干扰记忆的储存、提取,甚至可以对记忆进行修改。
实验对象是小白鼠,结果很显著:暴露在X物质中的小白鼠,会忘记之前学过的迷宫路径。
报告还提到,如果控制剂量,可以实现更精细的操作,比如选择性删除某段记忆,或者植入虚假记忆。
但关键的地方——X物质的成分、制备方法、实验的具体参数——全被撕掉了。
只剩下描述,没有实质内容。
林默又翻了翻其他文件夹。
一样。
每一份资料都提到X物质,都描述它的效果,但一到核心部分,就被撕掉了,或者用黑色记号笔涂黑了。
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故意让他知道有这种东西,但不让他知道怎么做。
他拿起那个黑色笔记本。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翻开,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很乱。
第一页写着日期:2019年3月。
林默瞳孔一缩。
又是2019年。
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里记录的也是关于X物质的实验,但更个人化,更像日记。
有时候是实验数据,有时候是心情记录。
“第37次实验,效果稳定,小白鼠完全忘记迷宫,如果用在人身上……”
“第42次实验,剂量加大,小白鼠出现攻击行为,可能和剂量有关。”
“第51次实验,尝试选择性删除,失败,记忆删错了。”
林默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中间,他看到一行字:
“我需要一个人类实验对象。”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乱:
“林默答应帮我。”
林默愣住了。
他答应过?
他完全不记得。
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封底。
封底的内侧,写着一句话:
“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去这个地方。”
下面是一个新的地址。
林默盯着那个地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个地址。
他要去吗?
他想起空白账号发的那条消息:“别去。”
是指这里吗?还是下一个地方?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地址。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光线越来越暗。
天快黑了。
林默把笔记本和那几个文件夹收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厂房里暗下来,角落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但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耳朵竖起来,听。
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决定再找找,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他往厂房更深处走。
里面更黑了,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照亮一片区域。
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还有几个倒掉的架子。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扇小门前。
门半开着,里面是个隔间。
他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林默走过去,拿起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林默”。
他心跳快了一拍。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你已经离我很近了。继续。”
林默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里。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照出一小块地方。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引着走的蚂蚁。
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等着。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厂房中间,他停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破碎的窗户外面,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站在黑暗里,听着风声。
然后他打开手电筒,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想再找找,也许还有线索,也许陈寂就在附近。
也许……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越来越响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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