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沉透了。
林默送走了最后一位来访者，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早就过了该下班的时间。
咨询室的灯还亮着，落地窗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还有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收拾东西，门却被推开了。
“林医生，您再给我十分钟吧！”
这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熨得很平整，但袖口磨得发白。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右手无名指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公司天天加班，项目压得人喘不过气，回家老婆还不理解，说我不管孩子，就知道工作，可我要是不工作，房贷谁来还？孩子的补习班谁来交？”
他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情绪明显往上走。
林默安静地听着，同时在看。
男人说话时眼睛往右上方飘，说到“老婆不理解”时，嘴角有一丝极快的下撇。
“我有时候真想一走了之，”男人低下头，双手攥紧，“但想想孩子还那么小……”
他的肩膀开始抖。
林默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男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林医生，我失态了。”
“没关系。”林默说，“你能说出来就很好。”
男人点点头，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把纸巾攥在手里，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林默注意到他的右手慢慢移向腰间。
那个位置——
不对！
林默的身体突然绷紧，心脏狂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尖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是从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命威危胁中，紧急激活系统。”
“预判结果：目标将在3秒内从腰间拔出折叠刀，刺向你的颈部。”
林默没时间思考，他的身体先动了。
侧身、抬手护住颈部、另一只手猛地抓起桌上的笔筒砸向男人的脸。
男人刚拔出刀，就被笔筒砸中鼻梁，整个人往后一仰。
刀锋擦着林默的手臂划过，把衬衫划破，在皮肤上划了一道血痕。
林默没有停，他借着侧身的惯性扑过去，膝盖顶住男人的后腰，左手反扣他的手腕。
“操——”男人挣扎，但动不了。
林默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学过。
“预判成功。”
“代价已扣除。”
代价？
什么代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下的男人激烈的反抗把他的注意力吸住。
林默用膝盖顶住男人后背，死死压住，用语音助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过了一会，楼外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林默坐在咨询室的角落，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警察把那个男人押走。
男人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扭头笑了一下：
“有人让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
林默瞳孔一缩。
带队的是个女刑警，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凌厉，她扫了一眼林默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地上的刀，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个眼神让林默心里一紧。
“林默？”她开口。
林默点头。
女刑警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苏念，刑警队，跟我走一趟，做笔录。”
苏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林默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问：“警官，我们见过？”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
但林默看到了，她握紧文件夹的手，骨节发白。
警局的笔录室冷气开得很足。
林默把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系统那部分，只说感觉不对，本能躲开了。
对面的年轻警察皱眉：“本能？他刀都拔出来了，你一个心理咨询师……”
“我学过一点搏击。”林默面不改色。
年轻警察还想追问，门被推开，苏念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签完字可以走了。”
她还是没有看他。
林默签字的时候，余光扫到文件上的案情简介，嫌疑人王某，45岁，某公司高管，近期因经济问题被调查，疑似精神崩溃……
他没看清更多，因为苏念已经把文件抽走了。
“回去等通知，有进展会联系你。”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警官，你确定我们没见过？”
苏念终于看向他。
那一瞬间，林默在她眼睛里看到很多东西，疲惫，防备，还有一点点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眨了眨眼，那些东西就全没了。
“我确定。”
回到家已是深夜。
林默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手臂，刀伤不深，血已经止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声音：“代价已扣除。”
到底扣除了什么？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手机在，钱包在，钥匙也在，什么都没丢。
可能是骗人的吧。
他这么想着，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然后他愣住了。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整套手冲咖啡的工具，手冲壶、滤杯、滤纸、电子秤，还有一个装着咖啡豆的密封罐。
东西很齐全。
但他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东西怎么用？
他拿起手冲壶，握在手里，手感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握住之后下一步该做什么。
水温多少？
粉水比多少？
闷蒸多久？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个应该很熟悉的手冲壶，站了很久。
索性不想了，他只当是自己今天太累了，一下子记不起来，也许睡一觉醒来，就想起怎么冲咖啡了。
最后他把壶放下，走回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想起那个叫苏念的女人。
她的眼神。
她说“没有”时的语气。
她到底是谁？
还有，最近他发现手机置顶消息中有一个空白的聊天框，没有聊天记录，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他手机里。
可他却迟迟不愿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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