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等了几秒,没再听到那个声音。
也许是听错了,也许是风,也许是老鼠。
但他感觉,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厂房比他想象的大。
穿过中间的空地,前面出现了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像是办公室,又像是实验室。
他走进第一间。
门是木头的,已经朽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乱,桌子翻倒,椅子断了一条腿,地上散落着一些纸。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纸上全是复杂的公式和数据。
墙角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退出来,往第二间走。
第二间稍微整齐一点。
靠墙有一张长条桌,上面摆着几个玻璃烧杯,落满了灰。
还有一个显微镜,镜头碎了,桌下有几个纸箱,他蹲下来翻。
全是空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别的门大,像是通向另一个区域。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仓库,挑高很高,顶上横着几根钢梁。
手电筒照过去,能看到远处堆着一些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往前走。
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他低头看,是一个空铁桶,上面印着一些字,但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他绕过铁桶,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堆东西跟前,他看清楚了。
是几个大铁皮柜,和前面那些不一样,更高,更厚实,像保险柜。
他伸手拉了拉第一个柜子的门。
锁着的。
第二个,也是锁着的。
第三个,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玻璃瓶,大小不一。
他拿起一个,对着手电筒看。
瓶子里有东西。
是液体,透明的,但已经挥发得只剩下一小层,浅浅地铺在瓶底。
瓶身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X-7,2019.04.01。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X-7。
是那种物质吗?
他把瓶子小心地放回架子,又拿起另一个。
同样的,只剩一点底。标签上写着:X-9,2019.04.15。
他又拿起几个。
都一样。
液体挥发得差不多了,只有瓶底浅浅一层。
标签上的日期从三月初一直到四月底,越往后,剩下的越少。
最后一个瓶子,标签上写着:X-17,2019.04.28。
这个瓶子里几乎空了,只有瓶壁上留着一点干涸的痕迹。
林默盯着那个日期。
2019年4月28日。
实验还在继续。
然后呢?
他想了想,把这几个瓶子拿起来,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穿的是一条类似工装的裤子,裤口袋很大。
也许带回去能查出来是什么。
他继续翻。
架子最下层有一个铁盒子。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
第一张:两个人,站在这个厂房里。
一个是他自己,年轻一点,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
另一个,瘦瘦的,比他高一点,站在他旁边。
陈寂。
林默盯着那张脸。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一眼就知道是他。
第二张:还是他们俩,但多了一个人。苏念。
她站在旁边,看着镜头,没笑。
第三张:只有陈寂一个人,站在一个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烧杯,正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默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继续往后翻。
盒子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折叠着。
他打开,上面居然是他的字迹。
“2019年4月17日,我和陈寂最后一次讨论,他说他想做一个实验,我说太危险。他说值得,我拦不住他,我答应帮他找实验对象。但我后悔了,我必须阻止他。”
林默愣住了。
他答应帮陈寂找实验对象。
但他后悔了。
他必须阻止陈寂。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估计自己失败了,不然自己也不会到这里来。
他把那张纸也收进口袋,站起来。
刚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默。”
是男人的声音。
中年,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林默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没有人,只有黑暗。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淡淡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
一步一步,很慢,像是故意让他听见。
林默关掉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他蹲下来,躲在铁皮柜后面,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他听见有人在喘气,很粗,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
“林默。”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近得多,“我知道你在这。”
林默没有动。
也没有出声。
“别躲了。”那声音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林默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一道光从走廊那边照进来。
是手电筒的光。
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扫过他藏身的铁皮柜,继续往远处照。
有人进来了。
林默蹲在那儿,从铁皮柜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黑影站在走廊尽头。
很瘦,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听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默等了一会儿,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方向,是他还没探索过的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手电筒,追了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他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长满了荒草。
院墙很高,只有一扇铁门通向外面的荒地。
铁门开着一条缝,有人刚从这里出去。
林默推开门,追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着荒草。
他四处看,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厂房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他的。
那串脚印从院墙那边过来,绕了一圈,又回到院墙那边。
像是有人一直在附近转。
林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
很乱,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像正常人走路的样子。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走。
脚印消失在院墙边的荒草丛里。
他拨开草,往里看。
什么都没有。
但草丛深处有一块地方,草被压平了,像是有人在那里躺过。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
地上有几个烟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把纸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日期是昨天,地点是这附近的一家小超市。
他把小票收进口袋,站起来。
环顾四周。
荒草,月光,远处的烂尾楼。
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住在这里。
或者,有人守在这里。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追,转身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他停下来等车。
站台上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注意到已经晚上十点四十,很晚了。
这么晚了,已经过了最后一班车的时间,
既然已经没车了,林默也不考虑回去的事了,思虑再三,转身又往烂尾楼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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