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又抓过来。
地下室里没有光，只有那盏快没电的充电灯在地上，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两个人影在墙上扭曲地晃动。
林默往旁边躲，后背撞在墙上，粗糙的水泥面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男人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扑上来。
林默侧身一闪，男人的肩膀撞在他刚才靠墙的位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反手抓住林默的袖子，用力一拽。
林默被拽得往前踉跄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砖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男人那边倒去。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地上全是碎砖头、水泥块、烂木板。林默的后背砸在上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压在他身上。
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混着汗味、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男人的手往林默脸上抓，往他手里抓，往他口袋里抓。
他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只是拼命地抓。
林默用胳膊挡。
一只手挡，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
男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掰。
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得林默手腕生疼。
指甲陷进肉里，火辣辣的。
手机快被掰掉了。
林默用力挣，挣不开。
他不知道一个瘦弱的流浪汉怎么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男人的脸凑得很近，那张脸在昏黄的光里扭曲着，眼睛瞪得老大，全是血丝，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嘴张着，露出那几颗发黄的牙，牙龈萎缩，牙根都露在外面。
嘴角流着口水，滴在林默的衣服上。
“给我！”男人吼着，声音像野兽。
林默的另一只手抵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推。
男人的头被推得往后仰，但他手上的劲一点没松。
他松开一只手，往林默脸上扇过来。
林默偏头躲开，那只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墙上。
男人也不管疼，又扑过来。
两人在地上滚。
林默想翻身把他压下去，但男人的体重压着他，翻不动。
他只能用膝盖顶，用手肘撞。
膝盖顶在男人的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手肘撞在男人的肋骨上，男人的身体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压回来。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
男人的手又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抠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抠。
小指被掰开。
无名指被掰开。
中指被掰开。
手机在林默手里歪着，快掉了。
就在这时——
林默的身体忽然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身体自己动了。
他的膝盖猛地往上顶，这次顶的位置更准，直接顶在男人的小腹。
男人吃痛，身体弓起来，手上的劲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默的胳膊一甩，挣脱了男人的手。
然后他的身体自己翻了过来，把男人压在下面。
他的膝盖顶住男人的胸口，他的左手按住男人的肩膀。
他的右手握成拳，举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等林默反应过来，他已经骑在男人身上，把男人死死压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举起来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记得自己会这个。
那个翻身，那个顶膝，那个锁肩的动作——他从来没学过。
但是身体会，就像身体记住了。
男人在下面挣扎。
他的腿乱蹬，脚踢在地上，踢起一片灰尘。
他的手乱抓，指甲划过林默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林默的膝盖往下压了压。
男人的胸口被压住，喘不过气来，挣扎的力气小了一点。
林默的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还举着。
“别动。”他说。
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不认识。
男人还在动，但已经动不了多少了。他的腿蹬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他的手还在抓，但抓不到林默了。
他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盯着林默。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散了。
只剩下恐惧。
“别……别打我……”男人说，声音发抖，“我错了……我不抢了……别打我……”
林默没说话。
男人又求饶：“我就是饿昏了……我好久没吃饭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呜咽。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张脸上，汗和泥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
眼角有泪痕，还是刚流出来的。
嘴唇干裂，有几个血口子。
林默慢慢松开手，站起来，他退后一步，和男人保持距离。
男人躺在地上，没敢动，他蜷缩着身体，用手护着头。
“起来。”林默说。
男人慢慢爬起来，缩在墙角，抱着头。
“我不敢了……”他说，“我真的不敢了……你别打我……”
林默看着他。
那张脸上，刚才那种饿狼一样的光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和乞求。
但林默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那儿，右手垂在身边。
右手还在发抖。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
那盏充电灯闪了闪，光更暗了。
林默往前走了半步。
男人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没地方退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林默说，“老实回答。”
男人拼命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想了想，“我叫……我叫……”
他皱着眉，努力想，想得很用力。
“我叫什么来着……”他喃喃地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林默盯着他，“你不记得？”
男人抬起头，看着林默。
那眼神里，全是茫然。
“我……”他说，“我好像是……老张？还是老李？我……”
他又低下头。
“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他说 “来这儿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有时候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就记得饿。”
林默没说话。
男人又抬起头。
“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求你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祈求，“我饿了好几天了。我就买点吃的。买完就还你。”
那张脸上，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消失，但已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期待。
像小孩看大人那种期待。
仿佛刚刚暴起抢夺的不是他一般。
林默张了张嘴。
他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就在这时——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命威胁中。”
“预判结果：目标将在3秒内用砖头攻击你的头部。”
林默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那个男人。
地上有块砖头。
半截的，断口很锋利。
男人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但手一直在往后摸。
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砖头。
那双眼睛，又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期待。
是那种光，想要的光。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地下室里，那盏充电灯又闪了闪，彻底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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