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一切，林默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块砖头正在往他头上砸过来。
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偏。
风声擦着耳朵过去，砖头的边缘蹭到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右腿猛地往前一蹬，正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砖头从他手里掉下来，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看不见男人在哪，只能听见黑暗里传来的呻吟声。
然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画面。
一双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记住这个位置，往下一按，就脱了。”
林默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他的身体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
手伸出去，摸到男人的胳膊，男人还在呻吟，没有反抗。
林默的手顺着胳膊往下摸，摸到关节的位置。
他的手指按下去。
往下一压。
咔嚓。
很轻的一声。
男人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林默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
但他确实用出来了。
就像是植入身体里的程序被激活了一样。
男人在地上打滚，抱着那只脱臼的胳膊，发出野兽一样的哀嚎。
林默站在黑暗里，听着那声音。
充电灯灭了，地下室彻底黑透。
只有头顶那个楼梯口，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很淡，像一条细线。
他等了一会儿。
等男人的哀嚎变成呻吟，呻吟变成喘息。
然后林默开口了。
“还来吗？”
男人的喘息声顿了一下。
“不……不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不了……我错了……”
林默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听着男人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乱，混着抽泣和呻吟，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又问了一遍。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夹在喘息里。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林默沉默了。
“你来这儿多久了？”
“不记得……”男人说，“好久……好久好久……我只记得饿……一直在饿……”
“你怎么来这儿的？”
男人没回答，林默等了几秒。
“我问你怎么来这儿的？”
男人还是没回答。
只有喘息声，还有偶尔的抽泣。
林默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记得来这儿之前的事吗？”
男人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一个人……”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人？”
“一个人……”男人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他好像给我喝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林默的手握紧了。
“他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
“他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林默盯着黑暗里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被抹去记忆的人。
和他一样。
和他遇见的那几个学生一样。
“他为什么要给你喝那个东西？”林默问。
男人没有回答。
只有喘息声。
林默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男人说了一句话。
很轻，像是梦话。
“他说……说让我帮他看着……看着这个地方……有人会来……来了就……”
声音断了。
“就什么？”
没有回答。
林默又等了几秒。
只有喘息声。
他叹了口气，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人脑子里乱成一团，记忆像被人撕碎的纸片，捡都捡不起来。
林默站起来。
他摸到地上的那块砖头，踢到一边。
然后又摸到那盏灭了的充电灯，捡起来晃了晃，没反应。
他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喘息声，很轻，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林默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去，蹲下来，摸到那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抖了一下。
“别动。”林默说。
他的手顺着胳膊往下摸，摸到脱臼的关节。
然后他用力一推，又是咔嚓一声。
男人的惨叫还没出口，林默已经站起来了。
“接上了。”他说，“养几天就好。”
林默又犹豫了一会，然后在裤袋里掏出没被抢走的钱包，凭感觉拿出了一半的现金，放在男人旁边。
他有感觉，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让他后悔的“试验品”之一。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这一次没再回头。
走出烂尾楼，月光照在身上，凉丝丝的。
林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荒草的味道，还有露水的湿气。
和地下室里那股霉味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灰，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血痕。
还有之前被划开的伤口也炸开了。
裤子上也脏得不成样子，膝盖的地方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肉。
他抬起手，看了看。
手背上好几道口子，是刚才打架时划的。
指甲缝里全是泥，还有一点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男人的。
身上到处都在疼。
肩膀，后背，膝盖，手腕。
每动一下，就有一个地方在提醒他。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走了几步，还好，能动。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
去医院？
不行。
这副样子，深更半夜，浑身是伤，跑到医院去——医生肯定要问，弄不好还要报警。
不能去。
那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照出地上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晓风。
大学的时候，周晓风认识很多人。
各种人，同班的，不同班的，同系的，不同系的，还有那些校外混的，他总有办法找到认识的人。
他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出门靠朋友。”
林默以前不信这话。
现在他有点相信了。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有几条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但还能用。
他翻到周晓风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周晓风说过的那句话。
“不管出了什么事，别自己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
嘟——
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黑夜里响着。
林默站在烂尾楼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
远处的荒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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