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电话通了。
周晓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睡意的沙哑。
林默张了张嘴,他想说“没事,打错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晓风。”他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默?”周晓风的声音清醒了一点,“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我……”他开口,又停住。
月光照在身上,凉丝丝的。远处的荒草在风里晃动,沙沙响。
他想编一个谎。
想说自己在路上摔了一跤,或者说遇到几个小混混,总之说什么都好。
但他忽然想起周晓风那句话。
“不管出了什么事,别自己扛。”
他站在那儿,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周晓风的呼吸声。
“我遇到了点事。”他说。
“什么事?”
“跟人打了一架。”林默说,“身上受了点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严重吗?”
“还好。”林默说,“就是不能去医院。”
周晓风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说:“你在哪里?”
林默看了一眼四周,荒草,烂尾楼,远处黑漆漆的厂房。
“郊区。”他说,“一个废弃的工业区。”
“具体位置发给我。”周晓风说,“我有个朋友,外科医生,住在市区,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林默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你别管。”周晓风打断他,“你等着。”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暖暖的。
这两天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整个人一直都在紧绷着,尤其是刚刚打了一架,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刚刚这通电话打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找到了着陆点,忽然放松了下来,一下子,无尽的疲惫袭来。
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一个地址。
后面跟着周晓风的话:“他叫程锐,你直接去,我跟他说好了。”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那个地址。
等车的时候,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身上,遮住那些伤口。
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缩了缩肩膀。
车到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碎石子路边。司机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叫的车吗?”
林默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看起来是个健谈的大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默一眼。
“怎么这么晚来这地方?这地方可偏了。”
林默很累,没说话。
司机也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那片烂尾楼慢慢往后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林默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身上到处都在疼,肩膀,后背,膝盖,手腕。
每一下颠簸,都让那些伤口跳一下。
他咬着牙,没出声。
车停了。
“到了。”司机说。
林默睁开眼,往窗外看。
是一个小区,不算新,但也不旧。
门口有保安亭,亮着灯。
他付了钱,下车。
站在小区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路灯亮着,照着安静的路,两边是几栋十几层的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家里还亮着灯。
他正想往里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林默?”
他转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副眼镜。
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正打量着他。
林默点点头。
那个人笑了。
“程锐。”他走过来,“周晓风给我打电话了,走吧,我家在五楼。”
他看了一眼林默走路的姿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走路都成这样了,还能自己打车来,可以。”
林默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进电梯,上五楼,开门。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那种看不懂的抽象画。
程锐指了指沙发。
“请坐。”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
程锐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白色的箱子。
打开,里面全是医疗用品——纱布,胶带,碘伏,缝合针线,还有一堆林默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在林默面前蹲下来。
“把外套脱了吧。”
林默脱掉外套。
“麻烦你了。”
袖子撕开的那道口子下面,手臂上几道血痕,有的已经结了点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肩膀上也青了一块,肿起来。
程锐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碘伏,开始清理伤口。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林默的肌肉绷紧了。
“疼?”程锐头也不抬。
林默没说话。
程锐笑了一下。
“周晓风说你话少,还真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轻了一点。
伤口一个一个处理过去,消毒,上药,包扎。
有些深一点的,他拿针线缝了两针,针扎进去的时候,林默的手握紧了沙发,但没出声。
程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受过伤?”
林默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程锐没再问,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剪刀剪开纱布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伤口处理完,程锐站起来,收拾那些东西。
“行了。”他说,“这两天别碰水,后天换一次药,一周左右就能好。”
林默低头看着那些包扎好的地方。
白色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
“多少钱?”他问。
程锐摆摆手。
“周晓风的朋友,不收钱。”
林默沉默了两秒。
“谢谢。”
程锐把医疗箱合上,拎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
他递给林默。
林默一身已经被汗浸湿了,接过来,喝了一口。
程锐在对面坐下,看着他。
林默同样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程锐笑了一下。
“周晓风说你遇到点事,让我别问。”他说,“我不问,但你要是想说,我就听着。”
林默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是温的,加了点盐。
“我遇到一个流浪汉。”他说。
程锐没接话,只是听着。
“在地下室里。”林默说,“他想抢我的东西,我跟他打了一架。”
程锐点点头。
“看起来你赢了。”
林默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水。
程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周晓风和你认识多久了?”他问。
“十年?差不多。”林默说。
程锐点点头。
“他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真有事的时候,靠谱。”他说,“他能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明在他心里你还挺重要的。”
程锐站起来。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他说,“次卧有床,明天再回去。”
林默愣了一下。
“不用——”
“别跟我客气。”程锐打断他,“你现在这状态,回去也是一个人躺着,在我这儿,至少有人盯着,万一伤口出问题还能处理。”
他往次卧走,推开门,开了灯。
“床单是干净的。”他说,“洗漱用品卫生间有,自己拿。”
林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程锐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对了。”他说,“周晓风说你这阵子状态不对,让我多看着点。”
他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看着,反正你有事就说话。”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林默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次卧,在床上慢慢躺下。
天花板是白的。
和酒店那个一样。
他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地下室的男人。
那个人说,有人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林默闭上眼。
真的这么邪乎吗,但是自己都有“系统”的存在,好像这也不算什么。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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