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整夜都在做梦。
梦里有个女人在笑,笑得很好看,但他看不清她的脸。
她好像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
他拼命想靠近,想听清,但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复,那个梦已经散了,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女人的笑…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条缠着绷带的手臂。
镜子就在床头对面。
林默看着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轮廓清俊,眉眼舒朗,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
五官生得恰到好处——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眼睛尤其出挑,清亮有神,带着点心理咨询师职业特有的洞察感。
只是眼底那层青黑,已经挂了一阵子。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青茬,昨天忘了刮。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眼神还算清明,但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想起以前有人说过,他这张脸最适合当心理咨询师——长得太好看容易让人分心,长得太普通又不容易建立信任,他刚好卡在“让人愿意开口”的那个点上。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他想了三秒,没想起来。
算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到那条置顶的聊天记录。
空的,只有一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头像,头像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海边日落,没什么特别,朋友圈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发了个“你好”,想看看能不能发出。
消息发过去了,没有红色感叹号。
但也没有回复。
洗漱的时候,林默又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会儿。
那套手冲咖啡的工具还在台面上,他昨晚把它们拿出来,然后就忘了收回去。
他试着回忆手冲咖啡的步骤。
一片空白。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看完教程才想起来怎么操作,水温92度,粉水比1:15,闷蒸30秒。
他照着做,冲出来的咖啡味道正常,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应该会的,他以前应该会的。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躁。
到诊所的时候,周晓风已经到了。
周晓风正坐在林默的办公椅上转圈,见他进来,立刻跳起来。
“卧槽,你终于来了!昨晚怎么回事?我早上看新闻才知道,你那个来访者——”
“没事。”林默打断他,“就是普通的袭击。”
“普通?”周晓风瞪大眼睛,“人刀都掏出来了!你一个心理咨询师,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怎么躲过去的?”
林默顿了一下:“我学过一点搏击。”
“你?”周晓风上下打量他,“咱俩大学四年,我怎么不知道?”
林默没接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周晓风跟过来,趴在桌对面:“你真没事?要不要休息几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那行吧。”周晓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中午一起吃饭?老地方。”
林默点头。
周晓风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还有,你早上发那朋友圈什么意思?”
林默抬头:“什么朋友圈?”
周晓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看。
他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早上七点十三分,一张搜索教程的截图,配文“忘了怎么冲,重学一下”。
他不记得发过这条。
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盯着那个自己根本不记得打过的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你没事吧?”周晓风凑过来,语气变了,“林默?”
林默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很稳:“没事,手滑了。”
周晓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但没再问,转身走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时候发的?七点十三分。
他七点多确实醒了,看了手机,但之后呢?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打开过朋友圈,不记得打过字,不记得发过任何东西。
那几分钟里,他做了什么?
一片空白。
中午,周晓风定的老地方是巷子里一家小面馆。
林默到的时候,面已经上桌了,周晓风埋头吃得满头大汗,见他坐下,含糊不清地说:“快吃,一会儿坨了。”
林默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林默?”
“是我。”
“刑警队的。有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下午三点来一趟。”
电话挂了。
周晓风抬头:“谁啊?”
“刑警队。”
周晓风筷子顿了一下:“怎么又去?不是昨晚刚做完笔录?”
林默没说话,继续吃面。
周晓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林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今天早上那朋友圈……”周晓风顿住,“算了,你不想说拉倒。”
林默没接话。
但他感觉,周晓风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林默准时到了刑警队。
接待他的不是苏念,是昨晚那个年轻警察。姓李,二十出头,说话还带着点刚毕业的冲劲。
“林医生,这边坐。”
林默坐下,李警官打开笔记本:“昨天那个案子,有些细节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
“问。”
“你说你当时是‘本能’躲开的,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林默把昨晚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感觉不对,身体先动了,可能是长期观察人的习惯。
李警官听着,时不时记几笔。问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念姐今天请假,她让我转告你,案子有进展会联系你。”
林默点头:“谢谢。”
李警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林医生,你和苏念姐……以前认识?”
林默心跳漏了一拍:“不认识。”
“哦。”李警官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信没信,“那出去的时候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警官今天为什么请假?”
李警官愣了一下:“这……私事吧,没细说。”
林默没再问,推门出去。
走出刑警队,天已经阴下来了,像是要下雨。
林默脑子里还在转苏念请假的事。
她今天为什么请假?是因为不想见自己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自己可能太自以为是了。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置顶的聊天记录。
空的,问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那个置顶的空白账号。
不是问号。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面,手里都拿着枪,对着镜头,女人的脸——是苏念,男人的脸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划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林默认得那件衣服,那是他自己的衣服。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苏念的脸,盯着那个被划掉的男人。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窗外,雨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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