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想起了昨晚的事。
苏念的手，苏念的灯，苏念那句“明天见”。
他嘴角上扬，心里洋溢着异样的情绪。
坐起来，动了动肩膀，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纱布换过了，干净的，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那条老街上，有人在楼下遛狗，有人拎着菜篮子往菜场走，有小孩骑着自行车窜过去。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但他觉得有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就是觉得，嗯，不错。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两秒。
镜子里那个人，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光，但看着顺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今天该去诊所了。
走了这么久，周晓风一个人撑着，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背上包，出门。
走到楼下，阳光更亮了，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煎饼的味道，还有一点汽油味。
他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诊所的地址。
他住的那个小区离诊所不远，公交三站路。
车来了。
他上车，找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
他靠着窗，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红绿灯。
三站路很快。
他下车，站在路边，往那栋楼走。
那栋楼他来过无数次。
灰色外墙，六层，一楼是便利店，二楼是健身房，三楼以上是各种小公司。
诊所在四楼，401。
他走进楼里。
电梯口排着队，他没等，走楼梯。
楼梯间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三楼，走到四楼。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他来过这里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找到。
但现在他站在走廊中间，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左边，又看着右边，两边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往左边走。
走了几步，看见一扇门，上面贴着“408”。
不对。
他往回走，往右边走。
走了几步，看见一扇门，上面贴着“402”。
也不对。
他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401在哪？
他又往左边走了一遍，这次走得更慢，一扇一扇门看过去。
408，407，406，405……
没有401。
他又往右边走。
402，403，404，405……
也没有401。
他站在走廊中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走廊他走过无数次，但现在他完全不认识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晓风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林默？”周晓风的声音有点意外，“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我在楼里。”他说，“四楼。”
“嗯？”
“但我找不到诊所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
“我找不到401。”林默说，“我走了两遍，没有。”
周晓风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你等我。”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陌生的门。
有人从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没人理他。
没过多久，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周晓风跑进来。
他看见林默，脚步慢下来，走到林默面前，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逗我呢？”
“跟我来。”他说。
他转身往前走，林默跟上。
只走了不到二十米，周晓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贴着一块招牌：“默风心理咨询”。
林默看着那块招牌，愣了两秒，他刚才走过这里，至少三次。
“这是401？”他问。
周晓风点点头，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林默跟着进去。
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排书架，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幅画。
他来过这里无数次，但他刚才就是没看见，下意识就没注意这里。
周晓风在他对面坐下。
“林默。”他开口。
林默抬起头。
“你最近，”他说，“这种事多吗？”
林默没说话。
“忘了自己在哪，忘了怎么走，忘了刚才要干什么。”周晓风说，“这种事，多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种事也没几件，刚好碰上了。”他说。
“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放心好了。”
周晓风盯着他。
“你看着我。”
林默看着他，周晓风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带你再认一遍路。”
他带着林默走出诊所，往走廊左边走，走到尽头，又走回来，再往右边走，走到尽头，又走回来。
“记住了吗？”他问。
林默点点头，周晓风不放心，又带着他走了一遍。
“现在呢？”
林默又点点头，周晓风看着他。
“以后要是再忘了，”他说，“给我打电话。”
周晓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进诊所，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401，默风心理咨询。
他记住了。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处理了几个积压的咨询记录，回了几个客户的邮件，中午和周晓风一起叫了外卖。
他们的业务挺广泛，心理咨询，心理调节，甚至一些和心理学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下午来了一对夫妻，做婚姻纠纷咨询，女的哭，男的沉默，林默听他们说了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女的说了声谢谢。
林默点点头，周晓风在旁边看他。
“还行吗？”他问。
林默说：“还行。”
六点半，太阳开始往下落，林默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沈瑶。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她怎么找自己。
接起来。
“林默？”沈瑶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
“是我。”
“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默看了一眼办公室，周晓风在里间接电话，没看他。
“方便。”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你能来一趟警局吗？”沈瑶说，“有个事，想当面跟你说。”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沈瑶说，“你要是有空，现在过来一趟，我在。”
林默沉默了两秒。
“好。”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周晓风从里间探出头。
“要走了？”
“嗯。”林默说，“有点事。”
周晓风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林默顿了一下。
“警局那边。”他说，“沈瑶找我。”
周晓风点点头，没再问。
“那你路上小心。”
林默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下班的人都走了。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走到楼下，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翻到沈瑶的号码。
他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转了转。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城分局。”他说。
不知道沈瑶找自己是什么事，是有了新收获，还是之前那个袭击自己的男人的事？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
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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