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分局的灯还亮着。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值班的警察坐在台子后面，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报了名字，说自己找找沈警官，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电梯。
“五楼，503。”
林默点点头，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他按了五楼，电梯往上走，嗡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门。
“进来。”
沈瑶的声音，他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各种表格，沈瑶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她说，“请坐。”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沈瑶没寒暄，直接开口。
“有个案子。”她说，“需要心理学顾问。”
林默愣了一下。
“心理学顾问？”
“嗯。”沈瑶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我和苏念组了个专案组，但人手不够，需要一个懂心理学的来帮忙。”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翻开。
“什么案子？”
沈瑶看着他。
“一周前，郊区发生了一起命案。”她说，“一个叫张伟明的中年男人，凌晨两点闯入邻居家，杀了男主人，重伤女主人。”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证据确凿，指纹、血迹、监控，全对得上。”沈瑶继续说，“但张伟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怎么去的，不记得为什么杀人，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她顿了顿。
“他说，他当时在家看电视，然后就不知道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家属呢？”
“他老婆说那晚带孩子回娘家了，不在家。”沈瑶说，“张伟明一个人，没有动机，没有纠纷，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林默没说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不记得。
又是“不记得”。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沈瑶翻开另一份文件，“前两天又出了一个案子。”
她把文件推过来。
“华师大，一个叫刘杨的学生，把室友从湖边推了下去。”
林默接过文件，翻开。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看着很普通。
“两个人是室友，关系正常。”沈瑶说，“事发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湖边散步，监控拍到，刘杨突然伸手推了另一个一把，另一个掉下去，差点淹死。”
她看着林默。
“然后刘杨自己报的警，打了120，打了110，说他同学落水了。”
林默抬起头。
“他也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沈瑶说，“不记得自己推过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报过警，等到了派出所。问他，他说只记得两人在湖边散步，然后就不记得了。”
林默没说话，他把文件合上，两个案子。
一模一样的模式。
没动机，不记得，证据确凿但本人一片空白。
和那些学生一样。
和马小晨一样。
和周牧一样。
“所以你们成立了专案组？”他问。
“嗯。”沈瑶点点头，“连续两起，太蹊跷了，上面批了，我和苏念牵头。”
她看着林默。
“我想请你来帮忙。”
林默愣了一下。
“我？”
“你是心理学专家。”沈瑶说，“这种情况，我们需要专业的判断，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
林默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是心理疾病，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得解释陈寂，解释X物质，解释系统。
“怎么样？”沈瑶问。
林默沉默了几秒。
“让我考虑一下。”
沈瑶点点头。
“行，但尽快。”
林默站起来。
“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
翻到周晓风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林默？”周晓风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点背景音，“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警局这边有个案子。”他说，“他们想让我帮忙，做心理学顾问。”
周晓风顿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林默说，“可能要一阵子。”
周晓风没说话，过了两秒，他笑了。
“行啊。”他说，“去呗。”
林默愣了一下。
“你那边——”
“我这边没事。”周晓风打断他，“诊所我一个人顶得住，再说了，你要是能在警局挂上号，以后咱们诊所的名气不就上去了？心理顾问，听着多牛。”
他笑了一声。
“记得把招牌打出去啊。”
林默没说话。
“行了，去吧。”周晓风说，“有事打电话。”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沈瑶还坐在那儿。
“怎么样？”她问。
林默点点头。
“行，我答应。”
沈瑶嘴角动了一下，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站起来，“走吧，带你去见专案组的人，顺便把资料给你。”
她拿起那堆文件，往外走。
林默跟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
沈瑶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林默跟着，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嗡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沈瑶看着跳动的数字，没回头。
“资料里有两个案子的全部细节。”她说，“你先看，明天我们开个案情分析会。”
林默点点头。
到了四楼，电梯停下，他们进到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室，在会议室里，苏念坐在中间看着卷宗思索着什么。
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旁愁眉不展，这是个年轻的警察，脸上还有一丝青涩，但身材健壮。
见到沈瑶两人进来，他们的目光聚集到身后的林默身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心理顾问，林默。”
沈瑶又指了指年轻警察，“秦樊，这次专案组的成员。”
秦樊上前向林默伸出一只手，林默也握了上前。
“你好，以后还多多关照。”
林默轻轻点头，“你好。”
然后林默把目光放到苏念身上，苏念也一直看着他。
秦樊默默走到沈瑶后面，小声问。
“瑶姐，他和苏念姐认识啊？”
沈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很难看出来吗？”
秦樊撇了撇嘴，心想这两人也奇怪，怎么认识也不打招呼？
林默往前走了几步，刚准备说什么。
“好了，今天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会议要讨论，早点回去休息吧。”沈瑶开口，林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
“嗯，那你们也早点休息。”林默看着苏念说出这句话。
苏念点了点头。
林默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了，大厅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疼。
林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很厚。
他翻开第一页。
张伟明的照片贴在上面，那张脸，他看着有点眼熟。
某种特征让他熟悉，但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文件合上，推门出去，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站在分局门口，看着那些路灯 一盏一盏的，排成一条线。
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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