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灯还没亮着。
林默把那叠资料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下。
翻开第一页。
张伟明，四十岁，普通长相，眼神有点木。
林默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见过，那种茫然的感觉，和华城那个流浪汉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案发经过：凌晨两点，闯入邻居家，一死一伤，指纹、血迹、监控，全对得上，本人什么都不记得。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页浏览记录。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梦浮忆起。
又是这个名字，林默的手停住了。
马小晨提过这个名字，周牧也接触过这个人，华城那个论坛上消失的账号。
现在出现在张伟明的记录里 他把这一页折起来。
暂时放下张伟明的资料，拿起刘杨的。
二十岁，华师大学生，把室友推下水。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也是本人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是室友的证词。
“最近两周他有点怪，老是忘事。”
“还问过我们，说‘你们说梦能不能控制’。”
林默把这句话圈出来，周牧也问过同样的话。
难道他们两个认识？或者一起做了同一件事？
他把资料合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皮质的，显露出高级的质感，而大量翻动的痕迹，又给它增加了不少厚重感。
翻到某一页，是陈寂的笔迹。
“如果能控制梦境，就能控制记忆的提取。”
下面还有一行。
“实验对象需要提前标记，标记的方式，我还没想好。”
林默盯着那行字。
标记。
他合上笔记本，回到客厅，把那几份资料摊开。
张伟明去过华城，张伟明看过那个帖子。
刘洋问过梦能不能控制。
华城那个流浪汉说，有人给他喝过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都被“标记”过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起来。
马小晨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周牧站在阳台上，往前迈了一步，流浪汉的手，抓着砖头，张伟明坐在审讯室里，一遍遍说“我不记得”。
看似毫无关系的几人，现在却紧密的粘在这张大网上。
还有苏念，她知道的应该比说出来的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愿和林默说清楚？
自己的记忆到底被做了什么样的修改？
他睁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坐在那儿，盯着那几份资料，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只有路灯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想去问问苏念。
问她张伟明手机里还有什么，问他去华城见了谁。
问她那个论坛的帖子，她有没有往下查。
她应该有一部分答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把资料收好，笔记本放回抽屉。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
眼皮开始发沉，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些人都被标记过。
那他呢？
他算不算也被标记了？
意识沉入梦境中，他感觉隐约看到了很多漂浮的光团。
有一小部分光团在自己身周，围着他缓慢旋转，十分清晰。
在远处，还有更大一部分，像是被纱网罩住了，看不清楚。
更远处，还有三个已经黯淡的，堆积在一起。
在周遭，好多小光点正在汇聚成新的光团。
林默努力的挥动手臂，想靠近那些光团，但是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改变自己的位置。
像是飘在太空一样，没有落脚的地方。
慢慢的，他感觉精疲力尽，手脚也不再动弹，意识又陷入沉睡。
新的光团仍在产生，只是慢了许多，也没人再注视它们。
与此同时。
华城，郊区。
那栋废弃的厂房里，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瘦高的身影倚在窗边，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白，眼窝有点深，颧骨突出，比照片上老了，瘦了，但轮廓还在。
他盯着窗外那片荒地，一动不动。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名字。
张伟明，刘杨，周牧，马小晨。
还有几个看不清的名字，被划掉了。
最下面那个名字，还没被划掉。
林默。
他盯着这个名字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快了。”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口袋，转身走进黑暗里。
窗外，月光仍照在那片荒地上。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第一卷·遗忘的开端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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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专案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