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乱七八糟的。
桌上堆着卷宗，椅子上搭着外套，墙角放着几盒没吃完的外卖。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白板上那些照片上。
张伟明的，刘杨的，还有几张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被红色的线连在一起。
秦樊拎着四个塑料袋推门进来。
“饭来了饭来了！”他一边喊一边把袋子往桌上放，动作太大，差点把一盒汤碰倒，“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抢到最后一份！”
沈瑶从袋子里抽出一盒，打开看了一眼。
“这哪是红烧肉。”她把饭盒转过来对着秦樊，“明明是红烧土豆，还只有三块。”
秦樊凑过去一看，脸垮下来。
“我靠，被大妈骗了。我说怎么这么便宜。”
苏念没理他们，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米饭，放到林默面前。
林默愣了一下。
“谢谢。”
苏念没说话，自己打开一盒菜，低头吃起来。
沈瑶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秦樊端着饭盒坐到窗边，一边扒饭一边往外看。
“外面下雨了。”他说，“刚才还好好的，说下就下。”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窗玻璃上已经有一道一道的水痕，外面的楼和树都模糊成一团。
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轻，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
沈瑶夹了一块土豆，嚼了两口。
“刘杨那边，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默点点头。
“应该是真的，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那个‘涟’呢？”
“那就要等你们查了。”
沈瑶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技术科那边说，那个群的服务器在境外，聊天记录不好调，得走程序，还要等那边配合。”
苏念抬起头。
“要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三五天吧。运气不好一周也有可能。”
秦樊插嘴：“一周？那黄花菜都凉了，刘杨那边家长天天往分局跑，上面也在催——”
“我知道。”沈瑶打断他，“你以为我不急？”
秦樊缩了缩脖子，埋头吃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和饭盒碰撞的声音，还有窗外细细的雨声。
林默低头吃着，脑子里还在转刘杨说的那些话。
“涟”。
实验，梦境，记忆，一周前消失。
他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里陈寂的笔迹。
“如果能控制梦境，就能控制记忆的提取。”
还有下面那行字。
“实验对象需要提前标记。”
标记，什么是标记？怎样才算标记？
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水，秦樊又憋不住了。
他往林默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林哥，你和苏念姐以前认识啊？”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沈瑶抬起头，看了秦樊一眼。
秦樊假装没看见，继续问：“我看你们俩眼神不太对，是不是……”
“吃你的饭。”苏念开口。
声音不大，但秦樊立刻闭嘴，他低头扒饭，动作飞快。
林默没说话，继续吃，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沈瑶看见了，没吭声。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有点催眠。
四个人围着一堆饭盒，谁也没再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点暖。
吃完饭，秦樊主动收拾饭盒。
他把一次性饭盒摞起来，塑料袋系好，拎起来晃了晃。
“我去扔垃圾，你们谁还要带东西？”
没人理他，他耸耸肩，推门出去。
沈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困死了。昨晚熬到三点，就睡了四个小时。”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小了一点，但还在下，楼下的路湿漉漉的，有人撑着伞走过，看不清脸。
林默坐在原位，翻着桌上的卷宗。
刘杨的那份他已经看过三遍了，但还在看。
沈瑶看了他一眼。
“你还看？不累吗？”
林默没抬头。
“习惯。”
沈瑶摇摇头，不再说话。
门又被推开，秦樊跑回来，头发上沾着一点雨水。
“扔完了。”他说，“外面雨小了，我还以为会停呢。”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翻了翻。
忽然他抬起头。
“林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就是，来我们这儿之前？”
林默看了他一眼。
“心理咨询师。”
“哦——”秦樊拉长了声音，“怪不得，那你是专门研究心理的？”
“算是。”
“那你觉得，刘杨那种情况，是心理问题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不是。”
秦樊愣了一下。
“不是？那他——”
凳子被拖动的响，沈瑶拿着手机站起来。
“技术科来电话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看向苏念。
“有结果了。”
苏念转过身，沈瑶把手机递过去。
“那个‘涟’的账号，是用虚拟号码注册的，查不到真实身份，但是最近一次登录的IP，在魔都。”
林默站起来。
“魔都？”
“嗯。”沈瑶点头，“而且技术科发现，这个账号和另一个账号有大量关联，发帖时间、登录时间几乎同步，应该是同一个人在使用两个号。”
苏念接过手机，看着屏幕。
“另一个号是谁的？”
“查到了。”沈瑶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男的，现在无业。叫李响，住在城西。”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瘦，戴眼镜，看着很普通。
林默盯着那张脸，没什么印象，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很关键。
“地址有吗？”他问。
“有。”沈瑶说，“城西一个老小区，三楼，我发你手机上。”
苏念看向林默。
“你去一趟吧。”
林默点点头，秦樊一听，眼睛亮了。
“我也去我也去！”
沈瑶瞪他。
“你闭嘴，让你去你就去，不让你去就别凑热闹。”
秦樊嘿嘿笑了两声，还是站到林默旁边。
苏念看着林默。
“小心点。”
林默点点头，他拿起外套，往外走，秦樊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念姐，你放心，我保护林哥！”
苏念没理他。
门关上。
沈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雨还在下，林默和秦樊走出楼门，一人撑一把伞，往路边走。
秦樊好像在说什么，林默没回应，只是往前走。
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苏念，苏念还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李响的照片。
“你在担心？”沈瑶问。
苏念没说话，沈瑶也没再问，窗外，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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