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林默和秦樊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细密密地往下落，打在台阶上，溅起一片水雾。
秦樊撑开伞，往林默这边靠了靠。
“林哥，你车呢？”
“我没车。”
秦樊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来的？”
“地铁。”
秦樊挠了挠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城西那边……地铁要倒两趟，下来还得走一公里，要不我们打车吧？”
林默点点头。
秦樊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天。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刚才看天气预报，说下到晚上。”
林默没说话，只是往路边走了两步，站在能看见来车的位置。
秦樊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伞往他那边斜了斜。
“林哥，你以前办案子的时候，也经常蹲点吗？”
“我还没办过案子。”
秦樊又愣了一下。
“你不是心理顾问吗？以前没跟过案子？”
“这是第一次。”
秦樊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他憋不住了。
“那你紧张不？”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我不紧张！”秦樊挺了挺胸，“我可是正经警校毕业的，实习的时候跟过好几回呢。”
他说着，声音又低下来。
“不过都是跟着老民警，在路边查酒驾那种，这种……这种找嫌疑人的，还是头一回。”
林默没说话，秦樊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林哥，你说那个李响，他会是‘涟’吗？”
“不知道。”
“那他要是‘涟’，会不会反抗啊？万一他动手怎么办？”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警校毕业的吗？”
秦樊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那倒是，真要动手，我肯定能按住他。”
车来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去，秦樊收了伞，跟着钻进后座。
“城西，春华小区。”秦樊报了地址。
车开动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街景一片模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路面。
秦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林哥，你觉不觉得这事挺邪门的？”
林默没说话。
“刘杨那个，还有张伟明那个，都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你说他们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有可能。”
“那得是什么药啊？能让一个人杀人了都不记得？”
林默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一楼开着几家小店——卖杂货的，修电器的，还有一家门上挂着褪色的招牌，看不清写的什么。
司机停下车。
“到了，前面开不进去了，你们往里走，第三栋就是。”
秦樊付了钱，两人下车。
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下着，秦樊撑开伞，两个人踩着积水往里走。
第三栋楼是灰扑扑的六层楼，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落满了灰。
秦樊站在楼道口，往上看了看。
“三楼，301。”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吧。”
两人上楼。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三楼到了。
301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边没有门铃，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门牌号。
秦樊敲了敲门，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秦樊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没人？”
林默没说话，上前一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秦樊又敲了几下，这回用力了一点。
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找谁？”
秦樊赶紧把证件掏出来。
“阿姨，我们是分局的，找301的李响，他在家吗？”
老太太凑近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他们俩。
“李响啊？他出去了。”
“知道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摇头，“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整天窝在家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今天倒是出门了，早上我就听见他下楼。”
“大概几点？”
“八九点吧，我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出去。”
秦樊看了看林默。
林默开口了。
“他平时一般几点回来？”
老太太想了想。
“不一定，有时候下午就回来，有时候到天黑，他也没个正经工作，谁知道在外面晃什么。”
她顿了顿，又看了他们一眼。
“他犯事了？”
秦樊刚想说话，林默先开口了。
“只是例行问话，他回来的时候，您能给我们打个电话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吧，你们电话多少？”
林默示意秦樊留了号码。
老太太记下来，又看了他们一眼，把门关上了。
秦樊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林默。
“林哥，现在怎么办？”
林默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秦樊跟上去。
“就这么走了？不等了？”
林默走到楼道口，停下来。
外面还在下雨，细细的雨丝落在积水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301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等。”他说。
秦樊愣了一下。
“等？在这儿等？”
林默指了指对面。
那里有一家小卖部，门开着，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
“去那儿坐会儿。”
秦樊看了看那几张凳子，又看了看那栋楼。
“行吧。”
两个人穿过马路，在小卖部门口坐下。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秦樊把伞收了，甩了甩水。
“林哥，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楼，301的窗户还是关着。
雨还在下。
秦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他叹了口气。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林默没理他。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栋楼，一动不动。
雨丝细细地落下来。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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