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一些，但还没停。
林默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看着对面那栋灰扑扑的楼。
301的窗户还是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樊在旁边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抬起头。
“林哥，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压低声音，往那边努了努嘴，“你说那小子到底回不回来啊？”
林默还是不理他，只是看着那栋楼。
秦樊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也往那边看。
“这天都快黑了……要不我去买个面包？你饿不饿？”
“不饿。”
秦樊“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十几分钟，巷子那头出现一个人影。
瘦，高，戴眼镜，背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走得很快。
秦樊一下子坐直了。
“林哥，来了！”
他站起来就想往那边走，林默伸手拉住他。
“等一下。”
秦樊愣了一下，又坐回去。
“等他上楼？”
林默点点头。
李响走到楼底下，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进去了。
秦樊看着那扇门关上，有点急。
“林哥，万一他从后门跑了呢？”
“这种老小区，没有后门的。”
秦樊挠了挠头，只好继续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三楼那扇窗户的灯亮了。
林默站起来。
“走吧。”
两人穿过马路，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们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很轻。
二楼拐角，林默放慢脚步，秦樊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
三楼到了。
301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动静——脚步声，拉窗帘的声音，然后是电脑启动的风扇声。
林默站在门侧，看了秦樊一眼，秦樊点点头，站到另一边。
林默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动静停了，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传出来。
“谁？”
林默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脚步声近了，门开了一条缝，一条防盗链还挂着。
李响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你们找谁？”
秦樊把证件举起来。
“警察，李响是吧？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李响愣了一下，盯着那张证件看了两秒。
“了……了解什么情况？”
“开门说话方便点。”林默开口，“在楼道里不好聊。”
李响犹豫了一下，把门关上了，秦樊看了林默一眼。
防盗链的声音响了一下，门重新打开。
“进来吧。”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到处乱七八糟的。
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电脑桌上两台显示器亮着，屏幕上开着几个聊天窗口。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方便面混着烟味，还有点潮。
李响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们……你们请坐。”他指了指沙发，但沙发上全是衣服。
林默没坐。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秦樊站在他旁边，没动。
李响被两个人看着，更不自在了。
“那什么……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林默说，“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李响点点头，站在那里。
“你认识刘杨吗？”
李响愣了一下。
“刘杨？谁啊？”
“华师大的学生。二十岁。”
李响想了想，摇头。
“不认识，没听过。”
林默点点头。
“那‘涟’呢？”
李响的表情变了，很短，就一瞬间，眼睛眨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什么‘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林默看着他。
李响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我真不知道。”他说，声音开始发紧，“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秦樊往前走了半步，李响吓得往旁边缩了缩。
林默伸手，示意秦樊别动，他看着李响。
“我刚才说刘杨的时候，你没什么反应。”林默说，“但我说‘涟’的时候，你很紧张。”
李响张了张嘴。
林默继续说，“你知道那是个网名。”
李响的脸白了。
“还有。”林默说，“你一直在往右边看，那是你在想怎么回答，不是在想事情本身。”
李响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起来，微微发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过了几秒，李响开口了。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那个账号的？”
林默没回答。
“刘杨现在在看守所。”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提了‘涟’这个网名。”
李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张伟明。”林默说，“也在看守所，他杀了人，也什么都不记得，他的浏览记录里，有你发过的帖子。”
李响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他喊出来，“我只是……我只是按他说的做……”
他没说完，林默看着他。
“谁说的？”
李响不说话了，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秦樊走到他旁边。
李响抬起头，看了看秦樊，又看了看林默。
他忽然蹲下去，抱着头。
“我说。”他的声音闷闷的，“我都说。”
李响蹲在地上，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三个月前，有人用虚拟号码加他QQ，那人知道他在各种群里混，知道他话多，知道他有办法在网上和人聊天。
那人说，有个活，给他一些账号，让他去加一些人，聊熟了之后，推荐他们做一些“小实验”。
记录梦境，尝试控制梦，试着忘记一些小事，还有一些他也不懂原理。
如果对方做了，那人就给钱。
一件事两百。
李响一开始不信，但那人先打了五百块过来。
他就试了。
第一个，成了，第二个，也成了，钱一笔一笔打过来。
他越做越顺手，一个月赚了五六千。
“涟”那个账号，是那人给他的，说是以前用过的，让他继续用。
还有那些目标，也是那人给的——叫什么，多大，在哪上学，有什么爱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要加上去，聊熟了，把那些“实验”推过去。
林默听着，手慢慢握紧。
“那些目标，一共多少人？”
李响想了想。
“十几个吧，我也记不清了。”
“名单呢？”
“在电脑里。”李响指了指那两台显示器，“那人每次发我，我都存着。”
林默看了秦樊一眼，秦樊走过去，坐到电脑前，开始翻。
李响还蹲在地上，不敢动。
林默看着他。
“给你钱的人，你见过吗？”
李响摇头。
“没有，全是网上联系，他给我打钱也是不同账户。”
“他怎么联系你？”
“QQ，一个号用完就换，我每次都是等消息。”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些目标，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李响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我就是聊聊天，发发链接，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发抖，林默没说话，秦樊在那边开口了。
“林哥，找到了，十几个，名字、学校、联系方式，全在这儿。”
林默走过去，看着屏幕。
一行一行的名字。
马小晨，周牧，刘杨，张伟明都在上面。
他盯着那些名字，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响。
李响缩在地上，抱着头。
“你用的那个QQ号，还在吗？”
“在。”李响说，“我手机里有。”
林默点点头。
“把那个号，所有聊天记录，发给你的每一个字，全部调出来。”
李响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配合，可以从轻处理。”
李响拼命点头。
“我配合！我配合！”
林默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地上，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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