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细细的雨，李响还蹲在地上，抱着头。
秦樊从电脑前站起来。
“林哥，名单都拷下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还有他那个QQ的聊天记录，能恢复的我都导了。”
林默点点头。
他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屏幕先亮了。
苏念。
他接起来。
“你那边怎么样？”苏念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找到了。”林默说，“李响交代了，有人出钱让他去接触那些目标，名单也拿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多少个人？”
“十几个，马小晨、周牧、刘杨、张伟明都在上面。”
苏念没说话。
林默能听见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
“我这边也有进展。”苏念说，“技术科恢复了刘杨手机里被删的一些记录，那个‘涟’给他发过一个定位。”
林默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定位？”
“华城郊区，废弃工业区。”苏念顿了顿，“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林默没说话。
窗外，雨还在下。
他想起那个厂房，那些铁皮柜子，那个黑色笔记本，还有那个地下室里的流浪汉。
“你先回分局吧。”苏念说，“把名单带回来，我们整理一下。”
林默沉默了两秒。
“先不回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
“信息我发给你。”林默说，“你让沈瑶查一下给李响打钱的账户。”
“你人在外面，怎么查？”
“李响这里有记录。”林默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李响，“他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你们查那些账户的源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上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念说：“你等一会儿，我让沈瑶接。”
手机被递了过去。
“林默？”沈瑶的声音传来，“你那边有什么？”
林默把情况说了一遍，李响怎么接的活，怎么收的钱，那个上线怎么用虚拟号联系他，钱怎么打过来的。
沈瑶听完，只说了一句：“转账记录发我。”
林默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把李响手机里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发过去。
秦樊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哥，咱们不回去吗？”
“不回。”
“那在这儿干等？”
林默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张截图发完，把手机收起来。
蹲下去，看着李响，李响还抱着头，没敢动。
“你听着。”林默说，“回去之后，把你那个QQ号、银行卡、所有和那个上线有关的记录，全部交给他们，该配合的配合，该交代的交代。”
李响拼命点头。
“我配合！我配合！”
林默站起来。
“走吧。”
秦樊愣了一下。
“去哪？”
“在楼下等。”
两人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的屋檐下。
雨还没停，细细的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巷子里的积水映着天光，灰蒙蒙的一片。
秦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林哥，四点多了。”他把手机屏幕往林默那边斜了斜，“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小卖部，那几个塑料凳子还在，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没人坐。
秦樊在旁边转了两圈，又憋不住了。
“林哥，你说那个上线，他到底是谁啊？能弄出这么多事，还藏得这么深，十几个人啊，一个一个找上去，光想想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林默没回答。
秦樊挠了挠头，继续说：“你说他是怎么挑上这些人的？马小晨、刘杨他们，看着都挺普通的，怎么就偏偏是他们？”
林默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们特殊。”
“那是？”
“是那个人特殊。”林默收回目光，“他有一套挑人的标准 只是我们还没摸到那个标准。”
秦樊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林默没回答，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雨还在下，巷子里偶尔有电动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
一个老太太撑着伞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低着头走远了。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林默拿起来看。
苏念的消息：“查到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那些转账账户的IP地址，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城东，开发区，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林默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回：“工地上？”
苏念秒回：“对，那些账户都是工地工人的卡，钱打进去之后很快就被取走或者转走。”
“应该是有人在工地附近操作，或者直接找人帮忙转账。”
林默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工地，工人，转账。
那个人在工地附近，或者经常去工地。
他让工人帮忙转账，一次转几百几千，不显眼，工人赚个手续费，也不会多问。
他回：“能具体到什么位置吗？”
苏念回：“一片新建的住宅区，叫‘滨江新城’。”
“目前还在施工，有几栋已经封顶了。具体是哪个人，需要你们过去看看。”
林默收起手机。
秦樊在旁边小声问：“林哥，有消息了？”
林默点点头。
“在开发区那边，工地。”
秦樊愣了一下。
“工地？那个上线在工地上？”
林默没回答，他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
工地一般五六点下班，现在赶过去，还能赶在收工前到。
他转身往外走，秦樊赶紧跟上。
“林哥，咱们现在就去？”
“嗯。”
“就咱俩？不叫支援？”
林默脚步没停。
“先去踩点，确认了再说。”
秦樊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快步穿过巷子，往大路走，雨还在下。
林默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去工地看看 有情况再联系。”
苏念回得很快：
“小心。”
林默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路边，秦樊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滨江新城，开发区那边。”
司机看了一眼窗外。
“那边远着呢，这会儿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走。”秦樊拉开车门，让林默先上。
两人钻进车里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着，刮掉玻璃上的水痕，很快又有新的糊上来。
秦樊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句。
“林哥，你说那个人，他会露面吗？”
林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里闪过那个废弃厂房里的照片。
瘦瘦高高，正对着镜头笑的灿烂，会是他吗？
他不知道，车一路往东开，雨停了。
窗外的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一片一片的荒地。
远处，有几栋灰色的建筑立在雨幕里。
有的封顶了，有的还只搭了一半的架子。
工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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