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林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早就黑了。
他按亮看了一眼——四点十七分，那条消息还在，那张照片还在。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被划掉的男人。
衣服是他的，那件灰色连帽衫他穿了好几年，后来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但站在苏念旁边的那个人，那个举着枪对着镜头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试着回忆那个废弃工厂。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他又看了看苏念。
照片里的苏念比现在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比现在长，眼神也不一样。
不是现在这种冷冰冰的、带着防备的眼神，是另一种，带着希望与纯真。
他退出去，点开那个空白账号的头像。还是那张海边日落，他长按保存图片，用识图搜了一下。
结果出来了：某个摄影网站的自由图库，任何人都能下载。
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试着回复那张照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问号。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张照片……
早上七点半，林默到了诊所。
周晓风还没来。
他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新闻，找到那起袭击案的报道。
嫌疑人王某，45岁，已被刑拘，作案动机正在调查中，报道里没提他，只说“受害者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无生命危险”。
他往下翻，翻到评论区。
有人在问：“这个心理咨询师是谁？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有人说：“我听说他是练过搏击。”
还有一个人说：“不是搏击，是预判。”
林默盯着那条评论，手指停在鼠标上。
预判。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了他一下。
他点进那个人的头像，是个默认账号，什么都没有。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就在他收到那张照片之后不久。
巧合吗？
门被推开，周晓风拎着早餐进来。
“哟，今天这么早？”他把包子放桌上，凑过来看林默的屏幕，“看什么呢？”
林默关掉网页：“想看看我是不是上电视了。”
周晓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坐下来开始啃包子，啃了两口，又抬头。
“对了，刚刚好像有人找你。一个女的，在楼下转悠了好一会儿，我问她找谁，她说走错了。”
林默抬头：“什么样的女的？”
“年轻，二十多岁，短发。”周晓风想了想，“穿着挺利落，不像普通人。”
林默没说话。
周晓风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认识？”
“不认识。”
“行吧。”周晓风也不追问，“反正她走了。”
林默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是刑警队的人？她为什么要在他楼下转悠？如果是苏念，她可以直接打电话。如果不是苏念……
他想起李警官昨天那句“你和苏念姐以前认识？”
还有那张照片。
他开始觉得，自己被卷进某件不知道的事情里了。
中午，林默接到了苏念的电话。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林默？”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是我。”
“下午两点，老城分局，来一趟。”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来了就知道了。”
然后挂了。
林默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凭习惯把通话记录截了张图。
下午一点五十，林默到了老城分局。
他在走廊里和一个年轻女刑警擦肩而过，那女人短发，眼神锐利，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她的背影拐进另一条走廊。
他继续往前走，找到了苏念说的那间问询室。
门敞开，苏念已经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些。
林默在门口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短发刚好盖住耳垂，衬得一张脸干干净净。
五官生得极好——不是那种浓烈的漂亮，是耐看的那种，越看越挪不开眼的那种。
眉形自然，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点冷，但冷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身材也是。夹克宽松，但能看出来底下线条紧实，是常年训练的那种紧实，不是瘦出来的。
林默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两秒。
苏念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他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来得及看清，那点东西就收回去了。
“坐。”她抬了抬下巴。
林默走进去，坐下。
苏念把门关上。
“昨天，”她开门见山，“你有没有收到一张照片？”
林默心头猛地一惊。
“你怎么知道？”
苏念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想起昨天在警局门口，她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账号，”林默试探着问，“是你的？”
苏念摇头：“不是。”
林默等着她往下说，但她只是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
置顶的空白账号。
和苏念的手机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林默愣住了。
“我昨晚收到了，”苏念说，“这张照片。”
她把手机往上滑，露出更早的聊天记录。
第一条，三天前，空白账号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林默的合照，那时候他们都年轻，她笑着，林默也在笑，背景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第二条，两天前，又一张合照，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衣服。
第三条，一天前，再一张。
然后就是昨晚那张，废弃工厂，两人都举着枪。
林默一张张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他吗？
他不记得。
一张都不记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有点哑。
苏念看着他。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些许的遗憾。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问。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回去。
“2019年，”她说，“这是2019年的事。”
2019年。
林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想抓住，但它滑走了。
“那一年我认识你，”苏念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他心上，“我们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但后来你走了，我们就没再联系。”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是故意消失的。现在看来……”
她没说完。
林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想，以前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照片里的她是笑着的。
但眼前的她，从见面到现在，一次都没笑过。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低，“对不起，我记不得。”
苏念没说话。
问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有人在盯我们，”她没回头，“那个发照片的人，不是在问你记不记得。他是在提醒我——你忘了我，但有些事，还没完。”
她推门出去。
林默一个人坐在问询室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2019年。
他想起系统觉醒那天，那个男人说“这才刚开始”。
他想起周晓风说他“最近老忘东西”。
他想起那天早上发朋友圈的那几分钟，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个被划掉的男人，那件他自己的衣服。
还有苏念。
她那么好看。
但他想不起来，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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