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秦樊赶回工地的时候，工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大门外的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卖盒饭的小贩在收摊。
铁皮棚子底下，一个中年女人正把剩下的菜往桶里倒，油水溅到地上，混着泥水淌成一片。
包工头站在项目部外面，手里夹着烟，正跟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说话。
看见林默他们过来，他把烟掐了，跟那人摆了摆手。
林默走过去。
“师傅，再耽误您几分钟。”
包工头认出他，皱了皱眉。
“又怎么了？”
“我需要调一下你们大门那个摄像头的监控。”林默把证件又亮了一下，“涉及到刑事案件，需要您配合。”
包工头的脸色变了。
“刑事案件？”他声音高了半度，“跟我们工地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大。”林默说，“就是需要看一下16号那天大门的进出记录。”
包工头愣了一下，想了想。
“16号？那都上个星期了。”他摇摇头，“我们这儿的监控，只存48小时，两天一覆盖，16号的早没了。”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48小时？”
“对。”包工头点点头，“就一个小硬盘录像机，存不了太多。”
“每天的录像，两天一覆盖，你们要16号的，那得去公司调，他们那边有备份。”
秦樊在旁边忍不住了。
“公司那边能调吗？”
包工头挠了挠头。
“能是能，但得走流程，还得领导签字，批了才能调，不然谁都能来看监控，他们没法交代。”
林默看了秦樊一眼，示意他别急。
“师傅，我们这边是刑事案件，等不了太久，您看能不能跟公司那边沟通一下，加急处理？”
包工头叹了口气。
“我尽量吧，但说实话，这玩意儿我也做不了主，公司那边管得严，没签字谁也不敢动。”
林默点点头，掏出手机，打给沈瑶。
响了几声，接了。
“林默？怎么样？”
“工地这边只有48小时的录像，16号的已经不在了。”林默说，“公司那边有备份，但说要走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沈瑶说，“我来跟他们交涉，你们先回来吧，晚上在分局看。”
“行。”
林默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走，秦樊跟上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包工头还站在项目部外面，手里又点了一根烟，看着他们。
“林哥，你说公司那边能配合吗？”秦樊问。
“会的，就是时间问题。”
“要是他们拖两天，那录像……”秦樊没说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闭嘴了。
两人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往分局开。
回到分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沈瑶打电话的声音。
苏念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面前放着几个外卖袋子。
看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
“吃饭了吗？”
林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几个袋子，又看了看苏念。
“还没。”
苏念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吃吧，沈瑶还在跟公司那边扯，一时半会完不了。”
林默在长椅上坐下，秦樊也凑过来，从袋子里翻出一盒饭，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红烧肉！这回是真的！”
苏念没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饭，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饭还是热的，盒子上凝着一层水汽。
他打开，里面是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份番茄蛋汤。
汤有点洒了，袋子底下湿了一片。
他低头吃了几口，味道不错，还热乎。
秦樊在旁边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苏念姐，你咋知道我们这会儿回来？”
苏念没看他。
“猜的。”
秦樊“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默吃着饭，余光看见苏念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开了，沈瑶探出头来。
“还在扯，说要等明天领导签字。你们先歇着吧。”
林默点点头，沈瑶又缩回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秦樊扒饭的声音，偶尔筷子碰到饭盒，叮叮当当的。
吃完饭，秦樊把饭盒收拾了，拎着垃圾袋站起来。
“我去扔垃圾。”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哥，你们不回去？”
“等会儿。”林默说。
秦樊“哦”了一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念。
灯在头顶亮着，照得地板发白，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苏念没动，还坐在长椅上。
“苏念。”他开口。
苏念抬起头。
“去透透气？”林默往走廊那头指了指。
苏念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窗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林默靠着墙，看着窗外，苏念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林默说：“今天天气不好。”
苏念看了他一眼。
“嗯。”
“昨天也是。”
苏念没接话。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
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鼻梁上那道疤淡得快看不见了。
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脖颈。
“你头发长了。”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头发。
“是该剪了。”
“别剪。”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看他。
“留着好看些。”林默说。
苏念看了他两秒，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不想让他看见。
林默也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你以前也说过这话。”苏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
“头发。”苏念说，“以前你也说过，说别剪，留着好看。”
林默没说话，他想了想，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忘了。”他说。
苏念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我知道。”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沈瑶打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林默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聊案子，不想那些事，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
过了很久，苏念开口了。
“林默。”
“嗯？”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不一样了？”
林默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苏念没回答，她转过头，看着他。
“就是不一样了。”
林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
“可能是吧。”他说。
苏念没说话，又转过头去。
窗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远处传来脚步声，秦樊跑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林哥！苏念姐！我给你们带了——”
他看见两个人站在窗边，脚步慢下来，声音也小了。
“呃……我放这儿了。”
他把水放在长椅上，赶紧溜进会议室，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和苏念还站在窗边，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苏念说：“回去吧，还得等录像。”
林默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苏念忽然停下来。
“林默。”
他回头。
苏念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轻，很快，一闪就没了。
“谢谢。”
林默愣了一下。
“谢什么？”
苏念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廊里灯光白惨惨的，照着空荡荡的地板。
他站了一会儿，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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