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沈瑶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她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林默和苏念，叹了口气。
“公司那边说领导明天上午才签字，今天肯定是没戏了，我先回办公室眯一会儿，有消息叫我。”她说完，推开对面的门，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念，秦樊从厕所回来，看见两个人都坐在长椅上，愣了一下。
“林哥，你们不回啊？”林默摇摇头。
“等消息。”秦樊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宿舍有毯子，我去拿。”他说完就跑了。
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苏念坐在长椅上，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的。
林默坐在旁边，没说话，两个人都累了，但谁也没说走。
过了几分钟，秦樊跑回来，手里抱着两条毯子，灰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给，新的，我还没用过。”他把毯子递过来，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看苏念。
“那我先回去了，就在二楼，有事叫我。”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哥，椅子可以拼一下，能躺。”说完就跑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林默拿着那两条毯子，看了看苏念。
“你睡会儿吧。”苏念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不困。”
苏念没说话，接过一条毯子，铺在长椅上，侧着躺下去。
长椅太短，她的腿弯着，蜷成一团，她把另一条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肩膀一起一伏的，很轻，林默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眉头不皱了，嘴唇也不抿着了，头发散在毯子上，有几缕搭在脸侧。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会议室里的椅子拖出来，几张并在一起，高低不平，但勉强能躺。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一头当枕头。
然后他走过去，把苏念身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醒。
林默回到椅子那边，躺下去。
椅子有点硬，接缝的地方硌着后背，但他实在太累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了。
会议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着两个睡着的人。
一个蜷在长椅上，一个躺在椅子上，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凌晨四点多的走廊很静，沈瑶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林默，苏念，醒醒。”林默先醒了，睁开眼睛，看见沈瑶站在面前，头发有点乱，眼底全是血丝。
“技术科那边把录像搞到了。”沈瑶说，声音压低了，但藏不住兴奋。
“加急处理的，公司那边半夜签了字。”
林默坐起来，后背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有发现？”
“有。”沈瑶把手机递过来。
“他们排查了16号那天工地附近所有的监控，找到一个人。”
苏念也醒了，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她揉了揉眼睛，走过来。
三个人凑在手机屏幕前。
沈瑶点开一张截图，放大了，画面灰蒙蒙的，是工地大门外的马路。
时间是16号早上七点二十分。
画面里有一个男人，正从围栏那边走出来，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就是这个人？”林默问。
“不止。”沈瑶又点开几张截图。
“这是他在路口等红灯，这是过马路，这是拐进一条巷子。”
“他一直在躲摄像头，帽子压得很低，大部分时间低着头，但有一处没躲好。”
她点开最后一张图，放大了。
画面里，那个男人正穿过一条窄街，大概是以为没有摄像头，头抬起来了一点。
但这不是关键，沈瑶把画面拉到他的手上。“你们看。”
林默凑近了看，那个男人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小拇指的位置，短了一截，不是弯着，是没了。
从指根往上的位置，干干净净地断掉了。
林默盯着那只手，心跳快了一拍。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身形、衣服、帽子都对得上。”沈瑶说，“而且他每次出现和消失的路线都一样。”
她又点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红点。
“他从工地出来，沿着这条路走，过两个路口，拐进这片老城区。”
“然后就从监控里消失了，这一片是老居民区，巷子多，摄像头少。”
“我们查了他每次的路线，都是在这片消失的。”
林默看着地图上那片红点密集的区域。
那是一片老社区，房子密集，巷子纵横交错，没有物业，没有门禁，鱼龙混杂。
他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里的字迹，想起陈寂瘦高的身影，想起老周说的“高高瘦瘦，戴着口罩”。
“他就在这一片落脚。”林默说，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沈瑶点点头。“大概率是，但具体哪栋楼，哪个单元，还得实地去摸。”
苏念一直没说话，看着那张截图。
断指的那只手在画面里有点模糊，但那个缺口很清楚。
“他每次都是这个路线？”她问，沈瑶点头。
“每次都一样，从工地出来，走这条路，进这片老城区，很固定。”
“那就是说，他住在这片，或者经常在这片活动。”苏念抬起头，看着林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的天际线有一点发白，快天亮了。
林默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等天亮。”他说，苏念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沈瑶把手机收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去冲杯咖啡，你们要吗？”林默摇头，苏念也摇头。
沈瑶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转着那只手。
断掉的小拇指。
他想起那个流浪汉，想起他手上那些结痂的伤口。
想起笔记本里那些字迹——“实验对象需要提前标记。”
什么是标记？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亮以后，要去那片老城区，找到那个断了一截手指的人。
天边亮了一点，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林默站在窗边，苏念站在他旁边，谁也没说话，等着天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