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只剩拐角处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不到楼梯口。
林默往上走，脚下小心翼翼的，怕踩空，苏念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三楼到了，左边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门把手磨得发亮。
右边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光。
林默看了看左边的门，门关着，没有声音。
他抬手，敲了三下，指节敲在铁皮上，闷闷的，声音不大，但在楼道里回荡。
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拖鞋蹭着地面。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瘦，白，眼窝有点深，颧骨突出，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
林默的心跳快了一拍，就是他，那张脸，那个身形，和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男人的眼睛在门缝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后面的苏念。
眼神闪躲。
“什么事？”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林默笑了笑。
“师傅，我们是社区的，做个问卷，耽误您几分钟。”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秒。“什么问卷？”
“就是关于居住环境的，街道办让做的。”
林默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很随意，“很快的，填个表就行。”
男人的眼神变了，开始警觉，又有点害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防盗链绷直了，发出一声脆响。
“不用了。”他说，声音紧起来，“我没空。”
门关上了，嘭的一声，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苏念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苏念问。
林默刚要开口，门又开了。
这次防盗链没挂，门开了一半，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
他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飘的，不敢看他们。
“你们要问什么？”他问。
林默刚要张嘴，一个声音又响起。
“检测到宿主处于威胁中，目标将在三秒内袭击你后方人员，并试图逃跑。”
林默瞳孔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先动了。
他往旁边一拽，把苏念拉过来。
一道影子从门里冲出来，男人的手从苏念刚才站的位置划过，空了。
但他没停，直接往楼梯口冲，脚步声在楼道里炸开，噔噔噔，像打鼓。
苏念稳住身子，已经反应过来了。“追！”
她先冲出去，林默跟在后面。
两个人往楼下跑，楼道很窄，拐角的地方要侧身，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一楼到了。
男人已经冲出了单元门，往巷子深处跑。
他跑得不快，但很熟悉路——拐弯，钻巷子，过岔口，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
苏念跑在最前面，步子大，频率快。
她追得很紧，但巷子太窄，弯太多，每次差一点就抓住，男人就拐过去了。
林默跟在后面，呼吸开始变重。
大腿发酸，小腿发胀，肺部像被人攥着，每吸一口气都费劲。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的时候肩膀那块隐隐作痛。
三个人在巷子里跑，男人在前面，苏念在中间，林默在后面。
男人越跑越慢，步子开始乱，呼吸声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呼呼的，像拉风箱。
他熟悉地形，但体力撑不住了。
苏念的步子还是很稳，她的呼吸也有点重，但节奏没乱，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跑过一条窄巷，拐过一个弯，离男人越来越近。
林默的腿开始发软，他咬着牙往前跑，但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胸口疼，嗓子发干，眼前有点发花。
他往前看，苏念的背影越来越远。
男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苏念跟进去，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
男人停下来，转过身，喘着粗气，他靠在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全是汗。
苏念也停下来，她站在巷子中间，离他两三步远，呼吸也有点重，但腰挺得很直。
“跑啊。”她说。
男人没动，他靠着墙，眼睛盯着苏念，又看了看她后面。
林默还没跟上，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男人忽然往旁边冲，想从苏念身边挤过去，苏念没让，伸手抓他的胳膊。
男人甩手，另一只手往苏念脸上挥。
苏念偏头躲开，脚下没动。
她抓住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压，往旁边一拧。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拧得侧过去。苏念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他往下压。
男人撑不住，跪在地上，他还在挣扎，另一只手乱挥，但被苏念拧着的那只手动不了。
苏念从腰后摸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咔嚓，两只手铐在一起。
男人不动了，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一小片一小片。
苏念也喘着气，她站直了，往巷子那头看。
林默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苏念站在巷子中间，男人跪在她面前，手铐在手腕上反着光，他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跑得挺快。”苏念说，声音有点喘，但很平。
林默有点尴尬，只能点点头。
他走过去，站在苏念旁边。
两个人看着地上那个男人，他跪在那儿，肩膀还在抖，不知道是喘的还是怕的。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很重。
林默看着苏念。
她的头发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但她站得很直，腰板挺着，像是还能再跑一场。
苏念看了他一眼。“还行吗？”
林默点点头。
他喘了几口气，直起腰，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
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他的手被铐在身后，肩膀缩着，整个人抖得厉害。
林默看着他。
瘦，白，眼窝深，颧骨高，右手垂在身侧，小拇指的位置空了一截，断口平整，不是新伤。
“你叫什么？”林默问。
男人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上。
苏念站在旁边，没催，她把手铐钥匙收进口袋，靠着墙，看着巷子口。
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蹲在那儿，等着。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说话，有小孩在笑，有自行车铃铛响。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响。”
林默愣了一下，李响？
这个李响，是同名还是假名？
“真名。”苏念在后面说。
男人又低下头，没接话。
林默站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
“先带回去。”苏念说。
林默点点头，他看了男人一眼，转身往外走。
苏念在后面押着，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着走。
三个人穿过巷子，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默走在最前面，苏念在最后面，中间隔着那个男人。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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