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林默到了老城分局对面。
“停留”咖啡馆很好找,就在路口转角。
招牌不大,深棕色底,白色字,看起来很旧。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几张木桌,几盆绿植,角落里有个书架,摆满了旧书。
吧台后面有个年轻姑娘在擦杯子,抬头看他一眼。
“您好,需要些什么吗?”
“我约了朋友的。”林默笑了笑。
往里走去,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没穿警服,上身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比那天看起来软一些。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坐。”
还是这样雷厉风行。
林默来到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应该是她提前点的,他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她。
“谢谢。”
沈瑶没接话,把手机放下,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眼神还是让他不太舒服,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嫌疑犯。
“你想问什么?”她说。
林默沉默了几秒。
“2019年。”他说,“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多少。”沈瑶摇头,“我之前在电话里告诉你了,我是2020年才认识苏念的。”
“那你为什么愿意见我?”
沈瑶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默等待着后文。
“苏念让我看着点你。”她放下杯子,“这是原话。”
林默愣了一下。
“看着点你,别让你出事。”沈瑶说,“她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以前是个很重要的人。”
林默没说话。
“我不喜欢接这种活。”沈瑶继续说,“但她开口了,我没法拒绝。”
“你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沈瑶说,“她是为数不多我愿意搭班子的人。”
林默看着她,想从她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读不出来。
这并不寻常。
“那我问你,”他说,“陈寂是谁?”
沈瑶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就一瞬。
林默抓住了这个细节。
“你听过这个名字。”他说。
沈瑶没说话。
“沈瑶,你听过。”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
“听过。”她说,“但不知道是谁。”
“什么意思?”
“苏念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就是陈寂。”沈瑶说,“有一次她喝多了,我扶她回家,她靠在门上说了句醉话。”
她顿了顿。
“陈寂,没死。”
林默心跳漏了一拍。
“没死?”
“就这句话。”沈瑶说,“第二天我问她,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陈寂,没死。
“你知道这个名字从哪来的吗?”他问。
沈瑶摇头。
“我不知道,她每次都避而不谈,那个文件夹我打不开,密码只有她知道。”
林默沉默。
“但我查过。”沈瑶说。
他抬头。
“陈寂,这两个字,在华大的校友系统里出现过。”
华大。
林默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母校。
“什么人?”
“不知道。”沈瑶说,“系统显示该用户信息已注销,只留了一个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专业,没有入学年份。”
“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沈瑶看着他,“你打电话之前。”
林默盯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华大,陈寂,已注销。
“你为什么要查?”
沈瑶没回答。
“沈瑶。”
她看着他,那眼神里终于少了一丝犹豫。
“因为我也想知道。”她说,“苏念这几年,一直不对劲。她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从来不提认识你之前的事,我追问过她一次,她三天没跟我说话。”
林默没说话。
“你来了之后,她更不对劲了。”沈瑶说,“那天在分局,她让我给你名片,我说你自己给不行吗,她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说,”沈瑶顿了一下,“她怕你拒绝。”
林默愣住了。
怕他拒绝?
“你俩以前的事,我不知道。”沈瑶说,“但我知道她没放下。”
窗外有车开过,声音很远。
林默看着面前那杯水,盯了很久。
“华大。”他开口,“你还查到什么?”
“就这些。”沈瑶说,“但我建议你去查。”
“查什么?”
“你自己。”沈瑶看着他,“2019年你在华大,陈寂也在华大。你俩之间肯定有关系。校友系统里可能有记录,图书馆可能有档案,当年的老师可能还记得。”
林默听着,脑子里开始转。
华大。
他毕业五年了,五年没回去过。
回忆起大学的生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感觉那么的不真切。
“还有一个地方。”沈瑶说。
“什么?”
“校门口的旧书店。”她看着他,“华大东门外面有一家旧书店,已经开了二十年。老板姓陈,很多事都知道,你以前可能去过。”
林默愣了一下。
他以前可能去过?
“你怎么知道?”
沈瑶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是华大毕业的。”她说,“2018届。”
林默看着她。
她比他低两届。
“你调查过我?”
沈瑶没否认。
“你突然出现,苏念让我看着你,我总得知道你是谁。”
林默没说话。
“我只查了基本信息。”沈瑶说,“姓名,专业,毕业年份,别的没查。”
林默沉默了几秒。
“华大东门。”他说,“那家书店叫什么?”
“没有名字。”沈瑶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华大校友办的电话。你可以问问他们,2019年注销的账号还能不能恢复。”
林默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座机号码,和一串地址。
“谢谢。”他说。
沈瑶看着他,站了两秒。
“林默。”
他抬头。
“有些事,可能不知道更好。”她说。
林默没说话。
沈瑶转身走了。
林默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吧台后面的姑娘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些旧书架。
他看着面前那张纸,看了很久。
华大。
他毕业五年,五年里一次都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是没想过。
但现在他得回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苏念的头像。
聊天记录只有一个电话,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怕打破什么。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杯咖啡还在桌上,一口没动。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林默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华大校友系统。
页面加载出来,他输入自己的学号。
登录成功。
他点开校友名录,搜索“陈寂”。
结果出来:用户不存在。
他换了个方式,搜2017年入学的学生。
一页一页翻过去。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沈瑶说陈寂的信息被注销了,他搜不到。
但她说校门口有家旧书店,老板姓陈,什么事都知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明天去。
订了一张明天的车票。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路灯亮着,和昨晚一样。
他想起沈瑶说的那句话:“有些事,可能不知道更好。”
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知道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明天会去华大,找寻他模糊的人生中的锚点。
去看看那个书店,去问问那个老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卧室,倒在床上。
打了个电话给周晓风,“我,我想休息一阵子,最近这几天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嗨,我们之间还说这些,你尽管休息,诊所那边交给我。”他听出了对面话里的疲惫与迷茫。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又想起苏念。
她鼻梁上那道疤。
也许明天能找到答案。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屋里暗下来。
林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华大。
陈寂,还有苏念,他们都在那儿。
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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