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打完之后，林凡带着队伍回了凡门。
回来的路上多了两百多号人——都是从黑水镇被救出来的，没地方去，跟着走。周铁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里嘟囔“又多了两百张嘴”。王德发要是听见了，准得拿账本敲他脑袋。
到凡门的时候是傍晚。寨门口挤满了人，刘婶带着几个妇女在发粥，老孙拄着拐杖指挥新来的住进刚搭好的棚子。秦霜的人忙着登记名字，一个接一个，排了老长的队。
林凡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苏清月端了碗粥过来递给他：“累了吧？”
林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粥是稀的，但热乎，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他看着那些新来的人——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茫然地站着，有人已经开始帮忙干活了。百态人生，不过如此。
王德发挤过来，翻开账本给他看：“凡少爷，现在凡门总共七百一十二口人。能打仗的不到三百，剩下的老弱妇孺占一大半。粮食还能撑二十天，药品快见底了。”
林凡把粥喝完，碗递给苏清月：“粮食的事我想办法。药品让秦霜派人去南边找，那边有个废弃的药厂。”
王德发点头，记在本子上，犹豫了一下又问：“这么多张嘴，光靠咱们出去找粮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林凡看着远处那些新搭的棚子，“得自己种。开春了，后山那片坡地能开荒。老孙以前挖矿的，让他带人翻地。”
王德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这就去跟老孙说。”
林凡叫住他：“王叔，以后别叫凡少爷了。”
王德发愣住：“那叫什么？”
“叫林凡就行。凡门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王德发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苏清月在旁边听见了，轻声说：“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说凡门是你一个人的，谁都不许插手。现在你让别人种地、让别人管事，连称呼都改了。”
林凡没接话。他想起老张——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宿主，平时话最少，干活最勤快，最后替两个孩子挡了爆浆虫。老张死的时候，林凡站在他坟前，想了很久。他想的不是怎么打仗，是怎么不让老张这样的人再死。
光靠他一个人，拦不住所有东西。
那天夜里，林凡把周铁、秦霜、老孙、程婉叫到院子里。五个人围着一堆火坐着，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林凡开门见山：“凡门人多了，得有个规矩。”
周铁挠头：“不是有规矩吗？三条：不依附、不奴役、守人性。”
“那是活命的规矩。现在是过日子的规矩。”林凡往火里添了根柴，“我的想法是，凡门以后不搞一言堂。大事一起商量，小事各管各的。打仗的事周铁管，情报的事秦霜管，建设的事老孙管，内部纪律的事程婉管。王叔管总账。”
四个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秦霜先开口：“那你管什么？”
林凡说：“我管外面那些碎片。清完了就回来。”
周铁皱眉：“你一个人去？”
“带人。但不带太多。”
程婉擦着刀，头也不抬：“我跟你去。”
林凡看她：“你走了，内部谁管？”
程婉抬头，把刀插回鞘：“规矩定下了，谁管都一样。你路上需要能打的。”
林凡没再拒绝。
老孙闷声说：“我腿不行，跟不了你。但你需要什么，凡门给你备着。”
林凡点头。他看着火堆，突然说：“还有一件事。凡门以后得选代表。老百姓自己选，选他们信得过的人，有话帮他们说，有事帮他们办。”
周铁愣了：“选？怎么选？”
“一家一票，想选谁选谁。能干的一年一换，干不好的随时换。”
周铁挠了半天头：“这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秦霜突然笑了：“行。比一个人说了算强。”
那天晚上，五个人围着火堆聊到后半夜。定了不少事——怎么选代表，代表多少人，管什么事，出了岔子谁负责。林凡说得少，听得多。他发现周铁打仗是把好手，管人也有两下子；秦霜脑子快，鬼点子多；老孙看着闷，心里门清；程婉话少，但句句在点子上。
火快灭的时候，周铁突然说：“林老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凡门的事你一个人扛，谁都不许插手。”
林凡看着快灭的火星子，说：“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懂什么？”
“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凡门是大家的。”
没人再说话。风吹过来，火星子飘起来，在黑夜里闪了几下，灭了。
第二天，林凡去后山看老张的坟。
坟头上的土还新，木板刻的墓碑歪歪斜斜立着，“张德胜之墓”几个字是老李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用力。
林凡蹲下来，拔掉坟头的草。
“老张，凡门改规矩了。以后大家一起说了算。”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凡门的喧闹声——有人在喊，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林凡听着，觉得挺好。
“你救的那两个孩子，小虎在帮刘婶烧火，丫丫在跟苏清月认字。都好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下山。
山下，凡门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比昨晚多了几十盏，星星点点的，像一小片掉在地上的星空。
林凡站在半山腰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系统记录】
【凡城：第110天】（注：凡门已改称凡城）
【已摧毁碎片：7块】
【凡城人口：712人】
【议事会：筹备中，预计7天后选出第一届代表】
【林凡身份：凡城创始人，无固定职务】
【人性锚点：苏清月（稳固+++）】
【黑化阈值：0%】
【备注：林凡开始明白，守护不是一个人扛，是让所有人一起扛。】
林凡走回院子，苏清月还在等他。她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回来，站起来递过去。
“凉了，但还能喝。”
林凡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粥是凉的，但心里暖和。
苏清月看着他，突然说：“林凡，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凡把碗放下：“哪样？”
“会让人帮忙了。以前你什么都自己扛，看着累。”
林凡没说话。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裂缝了，只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清月。”
“嗯？”
“等碎片清完了，凡城安顿好了，你想干什么？”
苏清月想了想：“种地。种一片菜地，再养几只鸡。你喜欢吃什么？”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都行。”
“那就都种一点。”
两人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凡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像黑夜里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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