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叫临河集，名字听着像个集市，其实是个大镇。旧系统时代有好几万人，现在虽败落了，但骨架还在——街道两旁的楼房歪歪斜斜立着，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街上到处是废弃的汽车和乱七八糟的垃圾，风吹过来，卷着塑料袋和灰，打在墙上啪啪响。
林凡到的时候是中午，太阳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苏清月在镇口闭眼感知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
“碎片在镇子中间。但它没控制人。”
林凡一愣：“没控制人？”
苏清月睁开眼，也带着困惑：“没有。那些人都有意识，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们都在往碎片那边去。不是被强迫的，是自己要去的。”
林凡握紧匕首，带着人往里走。
镇子中间是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片，两米来高，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脉络在跳动，发出微弱的光。碎片前跪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就那么跪着，像在等什么。
林凡走到人群后面，开口：“都起来。”
没人动。一个老头转过头看他，眼睛是正常的，不是被控制后的白色。他看了林凡一眼，又转回去。
“你谁啊？”老头语气平淡，像问今天天气。
“凡城，林凡。”
这个名字像石头扔进水里，人群里一阵轻微骚动。有人回头看，有人小声嘀咕，但没人站起来。
老头又转过头，这次多看了林凡几秒：“哦，打高维那个林凡？”
“是。”
“你来我们这做什么？”
“清碎片。”
老头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清它做什么？”
林凡皱眉。他见过被碎片控制的人，见过被吓破胆的人，但没见过这种——清醒着、自愿着、甚至带着笑意跪在碎片面前的人。
“它是高维的碎片。高维差点毁了这个世界。”
老头摇头：“高维想毁我们，但这块碎片没害过我们。它来了之后，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了，病人自己好了，连天气都变好了。你说它是坏的？”
林凡看了一眼碎片。灰白色的光在一明一暗地跳动，不急不慢，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他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分析】
【碎片类型：意志渗透型】
【功能：释放潜意识暗示，让周围生物产生依赖感和信任感】
【被影响者会认为碎片是“好的”“有益的”，自愿为其服务】
【长期影响：被影响者将逐渐丧失独立意志，最终成为碎片的一部分】
林凡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说的那些，我们没感觉到。我们只知道，它来了之后，日子好过了。”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日子好过，是因为它在养你们。等养肥了，就该宰了。”
老头脸色变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挡在林凡面前：“你凭什么说它是坏的？你又不是我们镇子的人！你来了就要砸我们的东西，你算老几？”
后面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苏清月走到林凡旁边，压低声音：“碎片在释放一种波动。不是控制，是让人上瘾。像药。”
林凡明白了。这不是控制，这是投喂。先给甜头，等人离不开了，再收网。
他看着那块碎片，开口：“这东西是不是自从来了之后，你们就觉得它好？”
没人说话，但有人点头。
“它来了之后，你们是不是越来越离不开它？一天不看它就心慌，就觉得少了什么？”
更多的人点头。那个老头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凡继续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块石头能让庄稼长好、能让病好了？它不是神仙，它是毒。先给你们一点甜头，等你们上瘾了，就该收账了。”
老头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林凡看着那块碎片，“我见过比它大十倍的，控制了几千人。那些人一开始也觉得它是好的。后来呢？后来那些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一个年轻女人捂着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老汉站起来，盯着碎片看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声：“操他妈的，我就说这东西不对劲！”
老头还跪在那里，没动。他盯着碎片，眼神里有挣扎。
林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起来。这东西留不得。”
老头看着他，又看看碎片。碎片还在跳动，灰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招手。老头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我……我每天不来跪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像少了什么。明明知道它可能不是好东西，但就是离不开……”
林凡蹲下来，和他平视：“我见过很多人被这东西害了。但他们都好了。你也行。”
老头看着林凡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林凡的手，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站不稳，林凡扶了他一把。
“你扶得住我吗？”老头问。
“扶得住。”
老头站稳了，回头对着人群喊：“都起来！别跪了！”
人群里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在犹豫。一个年轻人说：“万一它真是好的呢？万一走了它，庄稼又不行了呢？”
林凡看着那个年轻人：“你们没来这之前，靠什么活？”
年轻人愣了愣：“种地、打鱼。”
“那时候活得了吗？”
“活……活得下去。”
“那这东西来了之后，你们是活得更好，还是更离不开它？”
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瘾。
林凡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碎片。
碎片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跳动了一下，灰白色的光突然变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苏清月在后面喊：“林凡，它要放东西了——”
碎片释放出一道光墙，灰白色的，比以前那些碎片薄，但范围更大。林凡顶着光墙往前走，皮肤在发麻，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
老头在后面喊：“小心！”
林凡没停。他走到碎片面前，拔出匕首，一刀捅进缝隙。
碎片尖叫起来。不是声音，是直接刺进脑子里的那种尖啸。跪着的人全捂住了头，有人倒在地上打滚，有人开始吐。
林凡拔出刀，再捅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第五刀的时候，碎片从中间裂开，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他一身。冷，冷到骨头里。液体流到地上，渗进泥土里，像血。
碎片不再跳动了。表面的脉络一根一根枯萎，颜色从灰白变成死灰，再变成黑。最后，它像一块被烧干的泥巴，裂成无数细小的碎块，散落在地上。
那些跪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人哭，有人吐，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像刚睡醒。
老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但眼睛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
“没了……”他喃喃说，“那种感觉没了……”
林凡站在碎片残骸旁边，身上全是灰白色的液体。苏清月跑过来，拿布给他擦。程婉带着人把倒地的镇民一个一个扶起来，二狗和大刘在旁边帮忙。
老头走过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林凡皱眉：“起来。”
老头不起来，磕了一个头：“我替全镇子的人谢谢你。”
林凡把他拉起来：“别跪。凡城不受跪。”
老头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你刚才说你见过比这大十倍的。你见过多少？”
林凡想了想：“加上这块，十块了。”
老头的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中年妇女走过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林凡……我刚才不该骂你。”
林凡看着她：“没事。换了我，我也不信一个外人。”
妇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这东西没了，我们怎么办？”
林凡说：“和以前一样。种地、打鱼、过日子。”
“那要是以后又来了呢？”
林凡看着她，说：“到时候你记得，别跪。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妇女愣住了。林凡转身走开。
那天下午，林凡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房子虽然旧，但还能住。镇子后面有一大片地，土是黑的，能种庄稼。前面是河，水清，能打鱼。没了碎片，这里照样能活人。
临走的时候，老头送到镇口，拉着林凡的手不放。
“林凡，你们凡城，收人不？”
林凡看着他：“你想来？”
老头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但我有个闺女，嫁到北边去了。我想让她带着孩子去凡城。那里安全。”
林凡想了想，说：“凡城有规矩。来了就得守规矩。能守就来。”
老头点头，记下了。
林凡翻身上马，苏清月坐在后面。六个人继续往东走。走出半里地，林凡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镇口，冲他挥手。身后的镇子安静下来了，没有跪着的人了，也没有灰白色的光了。只有炊烟，从几间房子里升起来，细细的，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苏清月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林凡，你今天跟那个老头说的话，挺对的。”
“哪句？”
“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林凡没说话。马走得不快不慢，蹄子踩在土路上，吧嗒吧嗒响。太阳快落山了，把前面的路照成一条金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往远处延伸。
二狗从前面跑回来：“林老大，前面有个村子，能歇脚。”
林凡点头。六个人加快脚步，往那片炊烟走去。
【系统记录】
【已摧毁碎片：10块】
【远行小队：林凡、苏清月、程婉、二狗、大刘、小七】
【当前方位：临河集以东四十里】
【林凡状态：意志稳固】
【人性锚点：苏清月（稳固+++）】
【黑化阈值：0%】
【备注：林凡开始面对“人心”的问题——碎片不全是靠武力解决的。有些东西，比刀和枪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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