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碎片长在一起，五米多高，像一棵倒长的树，树根朝天，树冠扎进地里。表面的脉络比之前任何一块都粗，像血管，里面流淌着灰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它周围跪着人。不是几个，是上百个。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面朝碎片，跪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他们的皮肤已经发灰了，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光。嘴里在念叨什么，嗡嗡的，像念经。
林凡蹲在山坡上，用望远镜往下看。苏清月趴在他旁边，闭眼感知。
“那些人……还有意识，”苏清月声音发紧，“但很弱，像做梦。碎片在吸他们的什么东西，不是血，是……我说不清。”
【系统提示】
【碎片类型：意志汲取型】
【功能：吸收周围生物的意志力，维持自身运转】
【被汲取者会逐渐丧失自我，最终变成空壳】
【当前碎片已吸收约200人意志，强度为之前的五倍】
林凡放下望远镜。五倍。他见过的最强碎片是三倍，那次差点没回来。
程婉爬上来，低声说：“绕了一圈，后面是悬崖。只能从正面打。”
二狗架好枪，瞄了半天，摇头：“人太多，挡着。打不到缝隙。”
大刘闷声说：“那就先把人拉开。”
林凡没说话。他在数那些人——至少一百二十个。他们六个人，一人拉二十个，还没拉到一半，碎片就能反应过来。
苏清月突然说：“我能试试。”
所有人看向她。
“我能把那些人叫醒。”她指着下面的碎片，“它用波动控制人，我也可以用波动叫人。不需要全醒，醒一部分，乱了，它就没那么稳了。”
林凡看着她：“你试过吗？”
苏清月摇头：“没试过。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频率，像……像唱歌。我只要唱一个不一样的调，就能把它们从梦里拽出来。”
林凡沉默了几秒，点头。
“试。”
苏清月闭上眼。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颤动，像在默念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下面那些人还是跪着，碎片还在跳。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下面有一个人动了。是个年轻男人，他突然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刚睡醒。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灰的，他吓得叫了一声。
碎片猛地跳了一下，灰白色的光变亮。那个年轻男人身体一僵，又要跪下去。
苏清月咬紧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个年轻男人又抬起头，这次他站起来了。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撞到旁边的人，那人也抬起头。
一个，两个，三个——
碎片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警报。那些没醒的人开始躁动，有人站起来又跪下去，有人抱着头尖叫，有人往碎片的方向爬。
“打！”林凡冲下山坡。
程婉跟在他后面，二狗在坡上架枪，一枪打碎了一个扑向林凡的被控者的膝盖。那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冲过来。
林凡没停。他撞开第一个，闪过第二个，第三个抱住他的腿，他一脚踢开。程婉的刀在他旁边闪，砍翻左边冲过来的人，刀背砸晕右边扑上来的。大刘像一堵墙挡在后面，一拳一个，把人往两边推。
苏清月站在原地，闭着眼，浑身发抖，嘴唇已经咬出血了。她还在“唱”，频率越来越快，那些被控者醒得越来越多。有人开始跑，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互相抱着发抖。
碎片急了。它释放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波，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被光波扫到的人，刚醒的又跪下了，没醒的趴在地上抽搐。
苏清月闷哼一声，鼻子开始流血。但她没停。
林凡冲到碎片面前。五米高的东西，像一座小山。缝隙在正中间，灰白色的光从里面往外涌，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跳起来，一刀捅进缝隙。
碎片尖叫。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林凡感觉头要裂了，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挂在碎片上，一只手抓着缝隙边缘，另一只手拔出刀，再捅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碎片开始裂。从缝隙开始，像冰面上的裂纹，往四周扩散。灰白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出来，浇了林凡一身。冷，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碎片在倒。五米高的东西，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慢慢倾斜，越来越快，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灰白色的碎块四散飞溅。
那些跪着的人全都倒了。有人晕过去了，有人趴在地上吐，有人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林凡从碎片上跳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是灰白色的液体，冷得他直哆嗦。
苏清月跑过来，抱住他。她的鼻子还在流血，脸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林凡摇头，说不出话。冷，太冷了，冷到骨头里。
程婉走过来，从包里翻出一件干衣服，扔在他头上。林凡裹上，牙齿打颤。
二狗和大刘在清点那些被控者。一百二十多个人，死了十几个，剩下的都活着。有人醒过来就开始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是给碎片磕，是给林凡磕。
林凡想让他们起来，但站不起来。太冷了，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系统提示】
【碎片已摧毁】
【宿主状态：重度低温暴露，意志消耗过大】
【建议：立即取暖，休息24小时】
苏清月把他扶到背风的地方，大刘生了火。林凡坐在火堆旁边，裹着两条毯子，还是冷。苏清月从后面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暖和点没？”
“嗯。”
其实还是冷，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那个第一个醒来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站在火堆旁边，看着林凡。他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皮肤还带着灰白色，但眼睛是清的。
“你是林凡？”
林凡点头。
年轻男人突然跪下，磕了三个头。林凡想拦，但没力气。
“我叫陈石头。谢谢你救了我们。”
林凡看着他：“起来。凡城不受跪。”
陈石头站起来，眼眶红红的：“我们被这东西困了两个月。一开始觉得它好，后来就离不开了。明明知道不对，就是走不了。像做梦，知道是梦，醒不过来。”
林凡问：“你们是哪的人？”
“北边，陈家庄的。后来被这东西赶过来，一路走一路收人，最后都聚到这儿了。”
林凡想了想：“你们可以去凡城。往西走，翻过山，再走两天就到。”
陈石头问：“凡城收人吗？”
“收。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林凡看着他：“不依附、不奴役、守人性。能守就来，不能守别来。”
陈石头点头，转身去跟其他人说。
林凡靠在大刘的背包上，看着火堆。苏清月靠在他旁边，给他暖手。
“林凡。”
“嗯。”
“刚才我用感知叫那些人的时候，我感觉到碎片里有一个东西。”
林凡转头看她：“什么东西？”
苏清月皱着眉头，像在回忆：“不是碎片本身。是别的东西。在碎片里面，很深的地方。它在看我们。”
林凡心头一紧。
“能感觉到是什么吗？”
苏清月摇头：“看不清。但它认识你。它知道你是谁。”
林凡沉默。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火星子飘起来，在黑暗里闪了几下就灭了。
程婉走过来，坐在火堆另一边。
“那些人怎么办？”她问。
林凡说：“让他们去凡城。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我们带上。”
程婉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凡能站起来了。身体还虚，但不抖了。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活着的一百一十二个，能自己走的七十多个，剩下的老弱病残需要人带。
林凡把陈石头叫过来：“你带着能走的，沿着山脚往西走，翻过那个山口，就能看见凡城。到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收留你们。”
陈石头问：“那你们呢？”
林凡指了指山里：“还有碎片。清完再回去。”
陈石头看着他，突然鞠了一躬，带着人走了。
林凡看着那群人走远，转身对苏清月说：“你昨天说的那个东西，还能感觉到吗？”
苏清月闭眼感知了一下，摇头：“没了。碎片碎了，它好像也散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
苏清月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那是高维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它知道自己要散了，所以在最后的时候，把所有还能动的碎片都叫到一起，想把你围死。”
林凡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灰白色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一片青黑色的山脊线，在天边起起伏伏。
程婉走过来：“还往里走吗？”
林凡摇头：“不走了。回凡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二狗问：“不清理了？”
林凡说：“清。但不是我们几个清。回去之后，把方法教给所有人。凡城派人出去，一个方向一队，慢慢清。我们六个人，清到明年也清不完。”
大刘憨笑：“早该这样了。”
小七在树上喊：“林老大，东边有动静！”
林凡爬上树，往东边看。地平线上，有一队人正在往这边走。不是被控者——他们走得很快，有说有笑，有人背着枪，有人扛着旗。
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
林凡认出来了。北方联军的人。
那队人走近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他看见林凡，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啪地立正敬礼。
“林凡林老大？我们是北方联军侦察队的。孙建国孙司令让我们来找你。”
林凡问：“什么事？”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林凡展开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凡，北方发现大量碎片聚集，我们打不下来。请求凡城支援。孙建国。”
林凡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你们孙司令现在在哪？”
“在北边，临江城。离这儿六百里。”
林凡转头看程婉：“我们回凡城，叫上人，往北走。”
程婉点头。
林凡又看向那个年轻人：“你带路。”
年轻人啪地又敬了个礼：“是！”
队伍开始往回走。苏清月走在林凡旁边，拉着他的手。
“林凡，你说高维最后那点意识，会不会就在北边？”
林凡想了想：“可能吧。它在哪，我们就去哪。”
苏清月握紧他的手。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一片通红。前面是凡城的方向，后面是还没清完的山。林凡走得不快不慢，他知道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派人去北边，要继续清理碎片，要把凡城建得更牢。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先赶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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