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凡城的路走了四天。
不是路远，是走不快。林凡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走一阵就得歇。苏清月寸步不离跟着，程婉在前面探路，二狗和大刘护着两边，小七在后面断后。六个人走得慢，但没停。
路上经过临河集，林凡拐进去看了一眼。镇子还在，没人跪着了。地里有几个人在干活，看见林凡，愣了半天才认出来。那个老头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林凡的手不放，非要留他们吃饭。林凡没推，吃了一顿。饭是糙米粥配咸菜，但热乎。
老头说，碎片清掉之后，镇子里的人慢慢缓过来了。开始有人下地，有人修房子，有人去河里打鱼。还是穷，还是难，但能过了。
林凡听完，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说：“那就好。”
老头送到镇口，一直挥手，挥到看不见人影。
第四天下午，凡城到了。
林凡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愣住了。
凡城变了。走的时候还是个大寨子，现在像个小镇了。围墙加高了，上面站着哨兵。寨门换成了新的，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凡城。不是林凡刻的，是议事会刻的。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扛粮食的，有赶车的，有抱孩子的。比以前热闹了十倍不止。
周铁站在寨门口，正跟几个人说话。他先看见程婉，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林凡，眼睛猛地瞪大了。
“林老大回来了！林老大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整个凡城都炸了。寨门里涌出一群人，周铁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秦霜、老孙、王德发。王德发跑不动，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老泪纵横。
周铁冲到林凡面前，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松开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秦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凡一遍，嘴角翘了一下：“瘦了。”
“你也是。”
老孙拄着拐杖挤过来，一把抓住林凡的手，嘴张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德发最后到。他被两个人架着，走到林凡面前，站定了，从上到下看了林凡一遍，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眼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凡少爷，回来了。”
林凡扶住他：“王叔，叫林凡就行。”
王德发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说：“行，林凡。回来了就好。”
苏清月站在林凡旁边，被几个妇女拉走了。刘婶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那天晚上，凡城摆了席。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多加了几个菜，多开了几坛酒。周铁喝多了，搂着林凡的肩膀说胡话。秦霜没喝多，但话比平时多，说凡城这几个月怎么过来的，议事会怎么开，北边来的难民怎么安排。老孙喝了两杯就趴桌上了，大刘把他扛回去的。王德发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林凡喝了不少，但没醉。他看着这些人，这些面孔，这些灯火，觉得值了。
第二天，林凡把所有人叫到议事堂。
议事堂是原来军工厂的仓库改的，摆了张长桌，两边各坐五个人。林凡坐在长桌的一头，苏清月坐在他旁边。周铁、秦霜、老孙、程婉、王德发，还有五个议事会代表，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林凡把孙建国的信拿出来，让周铁念了一遍。周铁念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霜先开口：“北边的事，我们听说了。孙建国之前派人来过，说北边有大量碎片聚集，他们打不下来，想让我们支援。”
周铁问：“多少人？”
秦霜说：“至少五块大的，小的十几块。控制了一个县城，好几万人。”
周铁吸了口凉气：“好几万？我们才多少人？”
林凡说：“不用都打。打大的，小的自己就散了。”
老孙问：“你又要亲自去？”
林凡点头。
周铁一拍桌子：“我跟你去！上次你说凡城需要我，我留下了。这次我得去。”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周铁急了：“你这次别想甩下我！”
林凡笑了一下：“没想甩你。”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林凡看向秦霜：“凡城需要人守着。你留下。”
秦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她知道林凡说得对。凡城不能没人守。
老孙说：“我腿不行，不拖累你。但你路上需要什么，凡城给你备。”
林凡点头。
程婉说：“我跟你。”
二狗举手：“我也去。”
大刘闷声说：“算我一个。”
小七跳起来：“我也去！”
林凡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这次不光是能打就够。北边几万人被控制，不是杀进去就能解决的。得有人能分辨哪些人还有救，哪些人已经没了。”
他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点头：“我能。”
林凡又看向秦霜：“你手下那个叫林雪的，是不是能模仿别人的声音？”
秦霜愣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让她来给我传话，她学周铁的声音，学得一模一样。”
秦霜笑了：“行，带上她。”
林凡最后点了八个人：他自己、苏清月、程婉、周铁、二狗、大刘、小七、林雪。八个人，两匹马，五天的干粮。临行前，王德发塞给林凡一封信。
“这是什么？”
“孙建国那边的最新消息。今早刚到的。”
林凡展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临江城告急，碎片开始扩散，请速援。
林凡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明天一早出发。”
那天夜里，林凡又去了后山。
老张的坟还在，正对着凡城。坟上的草长高了，有人拔过，但没拔干净，又冒出来了。墓碑换了，不是原来那块木板，是一块真正的石头碑，上面刻着“张德胜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凡城第一人”。
林凡蹲下来，拔掉新长出来的草。
“老张，凡城变了。有议事会，有城墙，有几千号人。你救的那两个孩子，小虎在学堂念书，丫丫认了一百多个字了。”
风吹过来，草动了一下。
“我要去北边了。那边也有碎片，比这边的大。清完了就回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山下，凡城的灯火亮成一片，比以前更亮，更多。有人在唱歌，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乱糟糟的，闹哄哄的。
林凡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苏清月在路口等他。
“看完了？”
“嗯。”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月亮很圆，照得山路亮堂堂的。
“林凡，你说明天出发，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凡想了想：“不知道。清完就回来。”
“那要是清不完呢？”
林凡没回答。他走了几步，突然说：“清得完。”
苏清月看着他。
“一块一块清，一寸一寸守。总有清完的一天。”
苏清月笑了，拉住他的手。两人走下山，走进凡城的灯火里。
【系统记录】
【凡城：第127天】
【已摧毁碎片：13块】
【林凡远行：第二次出发】
【队伍：林凡、苏清月、周铁、程婉、二狗、大刘、小七、林雪】
【目标：北方临江城】
【凡城状态：人口约三千，议事会正常运转，可战力量约五百】
【林凡状态：意志稳固，身体恢复】
【人性锚点：苏清月（稳固+++）】
【黑化阈值：0%】
【备注：林凡第二次离开凡城。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凡城也不再是那个几十个人的小寨子。它是几千人的城，是很多人的家。】
林凡走回院子，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刀、匕首、干粮、水壶。苏清月把他的衣服叠好塞进包里，又把药包检查了一遍。
周铁在门口喊：“林老大，明天几点出发？”
林凡说：“天亮就走。”
“行。”周铁走了，脚步声咚咚的，像打鼓。
林凡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苏清月坐过来，靠在他肩上。
“林凡。”
“嗯。”
“你紧张吗？”
林凡想了想：“不紧张。”
“骗人。”
林凡笑了。确实骗人。他紧张。北边几万人被控制，五块大碎片聚在一起，还有高维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他不知道能不能打赢。但这话不能说。
苏清月握住他的手：“我陪着你。”
林凡看着她，没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凡就醒了。苏清月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热粥。周铁在检查武器，二狗在擦枪，大刘在喂马，小七在墙头上望风。程婉靠着门框站着，刀别在腰上。林雪蹲在角落里练声，一会儿学鸟叫，一会儿学狗叫。
林凡喝了碗粥，背上包，翻身上马。
凡城的门开着，门口站满了人。王德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账本，没说话。刘婶在抹眼泪。老孙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议事会的七个代表全来了，站在人群最前面。
林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调转马头，往北边走。身后八个人跟上来。
走出半里地，苏清月回头看了一眼。凡城的门还开着，门口的人还站着。
“林凡，他们还在。”
“嗯。”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
林凡没回答。他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快走起来，吧嗒吧嗒的蹄声在晨雾里响着。前面是北边，是碎片，是没打完的仗。后面是凡城，是家。
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家在那里。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