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睁开眼。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身体已经不痛了，昨天那种被碾过的酸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整个人变轻了，随时会飘起来。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掌心里传来温热的感觉，那是血液流动的温度。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还能感觉到别的东西。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那感觉很陌生，但又莫名地熟悉——好像它一直都在，只是之前被什么堵住了。
门被推开。雪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穿上。”她把衣服扔到床上，“今天开始训练。”
刘枫坐起来，接过衣服。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训练服，面料柔软但有分量。
“云顿和问天在等你。”雪姨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刘枫换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上阳光明媚，他深吸一口气，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某种淡青色的石材，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云顿站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青色劲装在晨风中纹丝不动。问天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团火焰。
看见刘枫，问天从石头上跳下来，火焰在掌心熄灭。
“来了？”他笑道，“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发现问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体状态。那目光非常复杂，有着评估、审视，也有着一层难以言表的关心。
云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和昨天一样，平静而专注。但刘枫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点别的什么。
“先测基础。”云顿终于开口，指向广场另一端，“绕着广场跑十圈。用全力。”
刘枫看向那个广场。一圈大概四五百米。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跑出去。
一开始很顺利。他的步伐轻盈，呼吸平稳，速度比平时快很多。但跑完两圈后，他发现不对劲——体内那股“河流”开始加速流动，像被什么力量推动着，越来越快。那股力量从胸口涌向四肢，又从四肢涌回胸口，来回冲撞。
三圈。四圈。五圈。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控制不住。他的腿像有自己的意识，越迈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风声在耳边呼啸，广场边缘的景物变成模糊的线条。他能感觉到那股“河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嘶吼着，咆哮着，仿佛是一头本应翱翔于天空的巨龙却被束缚在地面上一样，充满了不甘。
他听见问天在喊什么，但听不清。他只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七圈。八圈。九圈。十圈。
他冲过终点线，一头栽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一样。但那股冲撞的感觉却消失了，只剩下浑身的疲惫，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问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水壶。刘枫接过水壶，灌了几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后，体内那股“河流”又波动了一下。
“不错。”云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预想的好。”
刘枫抬起头，看见云顿正看着他，目光里充斥着满意的味道。刘枫突然明白了，云顿目光里多出来的，是满意与放心。
“接下来测力量。”云顿指向旁边的一排器械，“把那些举起来。一个一个来。”
刘枫爬起来，走向那些器械。那是些黑色的金属块，大小不一。他蹲下，双手抱住最小的那个，用力——
金属块离地，比他想象的要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时，他感觉到吃力了。双臂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汗水。
第七个。他抱住那个半人高的金属块，深吸一口气，用力。金属块离地，但只举到胸口就再也上不去了。他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体内那股“河流”又加速了，像在帮他，又像在催促他。
“放下吧。”云顿说。
刘枫松开手，金属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痕，碎石飞溅。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余光中，他看见云顿和问天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但刘枫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肩膀渗入体内，那股狂躁的“河流”慢慢平静下来。
“行了。”问天回头看向云顿，“今天就到这吧。”
他紧接着又对刘枫说，“你先回宿舍吧。下午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训练了。”
离开训练场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天空之城里溜达。阳光很好，街道干净整齐，行人稀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走得很快。刘枫慢悠悠地走着，像一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不一会儿，他就路过了一个很大的建筑。
那建筑通体银白，弧形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微光，玻璃幕墙映出他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倒影。他驻足凝望，玻璃倒影里，自己的瞳孔深处似有星尘微闪。穹顶边缘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刻度，随日光流转，悄然指向下午三时整。远处传来低沉的钟鸣，三声，余震轻颤空气。刘枫下意识抬手触碰玻璃，指尖传来细微震感——仿佛整座建筑正与他体内那条“河流”同频呼吸。刘枫能感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与血脉共振，如潮汐应和月光。
刘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进进出出的学员手里都抱着书。他这才意识到这座建筑是图书馆。他又往前走，路过一片广场。几个学员正在练习魔法，火焰和冰晶在空中交错，炸开又消散。旁边有人在鼓掌，有人起哄。
再往前走，是一个露天食堂。几张长桌摆在外面，几个学员端着盘子坐在那里边吃边聊，笑声随风飘过来。刘枫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钱。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路过训练塔、研究室、学生活动中心。每一处都有学员，每一处都有声音。有人讨论功法，有人争论理论，有人在切磋后互相拍着肩膀说“明天再来”。
刘枫慢慢走着，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那座城市里，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笑声。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刘枫回到宿舍后，关上门，拉上窗帘，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刘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临睡前他想起云顿今天说的那句“不错”，想起问天鼓掌激励，想起凌雪远远站着的身影。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这座城市，和那座城市，好像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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