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终于在约定时间赶到了大学城路玫瑰酒吧的后巷。
巷子很窄，两侧堆满了空酒瓶和垃圾袋。酒吧后门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金属。门上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接头人已经到了。
是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靠在墙上抽烟。他看到刘枫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了抬下巴：“货呢？”
刘枫把包裹递过去，尽量让呼吸平稳。
接头人接过包裹，没有检查，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刘枫衣服上的灰尘和破损处，又看了看他还有些踉跄的脚步，但什么也没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五百。”
刘枫接过钱，快速清点。
“这些是什么东西？”刘枫问。
接头人吐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一些历史文件而已。这跟你无关，小子。”说完，他转身推开酒吧后门。
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涌出的瞬间，刘枫瞥见了门内的景象——昏暗的灯光，拥挤的舞池，吧台边坐着几个看起来不像学生的人。然后门关上，一切又被隔绝。
刘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几秒后转身离开巷子。
他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拐进了附近一条更隐蔽的死胡同。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霉菌的味道。他背靠墙壁，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仔细端详。
照片上是一处巨大的废墟。建筑物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像巨兽死去的骸骨。一群人站在废墟前，穿着旧时代的制服，表情严肃。其中一个军官的肩膀上有特殊的徽章，刘枫从未见过。角落有一台仪器，上面的铭牌依稀可辨：“弑神钢稳定器”。
弑神钢。
刘枫记得，问天他们提过，那是他们生产、部署在全球的。但照片上的日期，是魔法历XX年——那是在问天他们开始部署之前。难道说，弑神钢其实是旧时代研究的产物？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却用力极深，甚至划破了相纸：
“联合政府总部遗址，大事件后第七天摄。此罪永不可忘。”
大事件。
刘枫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个词。那是战后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灾难——数十颗陨石从天而降，精准摧毁了联合政府总部所在的城市，超过三千万人瞬间死亡。教科书说那是“天灾”，是“无法解释的宇宙异常”。
但照片上的字迹，分明在说这是“罪”。
不是天灾。是人祸。
刘枫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张照片背后，藏着极其黑暗的历史。而这段历史，很可能与他的诞生、刘华与问天等人的过去、甚至与即将发生的末日都有关联。
刘枫将照片仔细收好，藏回衣领内侧。
他需要找到更多线索。而这座城市里，一定有知道真相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刘枫没有再接送货任务。
他用那五百信用点租了间廉价胶囊旅馆，房间在三楼，307，棺材大小。白天，他去图书馆和公共信息终端上搜索关于“联合政府”、“大事件”的蛛丝马迹；晚上，他混迹于码头区的老旧酒吧，试图从那些老人的闲谈中捕捉只言片语。
但收获寥寥。教科书上只有冰冷的官方说辞。那些老人的记忆早已模糊，即使有人记得什么，也只愿意摇头走开。
第三天的深夜，刘枫坐在码头区一家叫“老水手”的酒吧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廉价啤酒。酒吧里烟雾缭绕，几个老人在角落打牌，电视里放着球赛，没人注意他。
他正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是个穿着深蓝色旧式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制服熨烫整齐，但款式陈旧，肩章已经褪色。他看起来很老，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
刘枫在电视上见过他。地球联邦的二号首长。
“刘枫。”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少言寡语的人特有的干涩，“放心，你的名字和外貌都是问天先生告诉我们的。他说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刘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老人。
老人也没有再多解释。他站起身，转身走出酒吧。
刘枫犹豫了一秒，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老人带他来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建筑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黑色合金门，表面光滑如镜。感应器扫描了刘枫全身，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两侧每隔五米亮着一盏微弱的蓝色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奇特气味，还有一种沉重的寂静。这里的墙壁是某种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走了大约三分钟，斜坡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古老的机械锁，黄铜质地的转盘上刻着复杂的数字。
门旁站着一个人。
是另一个老人，同样穿着深蓝色旧式制服。他比带路的那个更老，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杆枪。他冲刘枫点了点头，转身开始转动门锁。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数字都精准无误。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咔哒”声，门向内开启。
“进来吧。”老人说，“就我们两个。”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没有窗户，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架，上面塞满了用各种颜色标签分类的文件夹和存储介质。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桌子，表面已经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桌上有两盏老式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陶瓷茶杯。
老人示意刘枫坐下，自己坐到了对面。两人之间，桌子空着的地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墨水写着：“联合政府末期绝密档案·第七卷·不可公开”。
“喝茶。”老人指了指茶杯，“正山小种，我家乡的茶。外面已经很难喝到了。”
刘枫端起茶杯，茶汤红亮，香气醇厚。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这阴冷的地下室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
“谢谢。”
“不用谢我。”老人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请你来，不是为了招待你。是为了赎罪——人类犯下的原罪。”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第一份文件，推到刘枫面前。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工整而冰冷。里面的内容，却残忍到令刘枫难以直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