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PM-001
项目名称：弑神钢基础构型研究
日期：魔法历XX年X月XX日
实验对象：克兰蒙多人-编号073
生命体征：实验前稳定，实验开始后3分17秒出现剧烈排斥反应，5分42秒生命体征消失。
观测记录：对象体内斗气及魔法元素在接触初代弑神钢原液后迅速失控，伴随组织崩解。
结论：初代原液对克兰蒙多个体具有致死性，但作用机理符合预期。下一步进行稀释浓度测试。”
刘枫的手指在“生命体征消失”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被绑架的克兰蒙多人，被绑在实验台上，注射进某种液体，然后在痛苦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
“这只是开始。”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后面还有PM-002、PM-003……一直到PM-119。克兰蒙多人绑架不到了，就用‘志愿者’——那些欠了巨额债务的、患了绝症想给家人留笔钱的、或者单纯被绑架的普通人类。联合政府后期的最高机密项目‘弑神计划’，前后历时十一年，直接或间接导致超过两万四千人死亡，才终于研制出了稳定的弑神钢。”
他又推过来几张照片。
刘枫见过类似的一张，但眼前的这些更清晰，更残酷。第一张照片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他手里拿着一块暗银色的金属锭，背后是复杂的实验设备。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首席研究员XXX与首块稳定弑神钢锭合影留念，魔法历XX年X月X日”。
第二张照片，是无数这样的金属锭被熔炼、锻造，制成武器——长矛、箭矢、子弹、特种刀刃。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脸上是麻木的表情。
第三张照片，是一份宴会厅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数十个位置，每个位置都写着“狙击点”或“伏击点”。图纸标题是：“‘和平宴会’安保部署最终方案”。
“和平宴会。”刘枫轻声重复。
“讽刺的名字，不是吗？”老人苦笑，“魔法历300年1月1日，联合政府以‘庆祝战后三百年和平’为名，邀请刘华赴宴。他们准备了四百七十名受过特殊训练、装备弑神钢武器的顶级刺客，数十个弑神钢打造的自动炮台。还有十个隐藏的法阵节点，可以在关键时刻封锁空间。”
“但刘华没来。”
“对，他没来。”老人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才睁开，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来的是白灵儿，刘华的红颜知己，她的副手。她到达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计划被打乱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事后报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仓促写就的。
**“目标错误，确认为白灵儿。其察觉异常，试图突破，被弑神钢长矛贯穿胸口。目标生命力顽强，击杀过程持续1分23秒。现场清理完毕，未留活口。刘华反应未知，建议立即启动最高戒备状态。”**
报告下方，是暗褐色的血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轻微嗡鸣，和两人缓慢的呼吸声。
“白灵儿死了多久之后，陨石落下来的？”刘枫问。
“四分钟。”老人说，“准确地说，是四分钟二十五秒。我们后来重建时间线。白灵儿与刘华间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白灵儿一死，刘华可能就知道了。之后，天就塌了。”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档案架前，抽出一卷录像带，插入桌上的老式播放器。屏幕亮起，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从某个紧急逃生记录仪上截取的。
画面里是夜晚的天空，突然亮起数十个火点，那些火点迅速变大，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大地。接着是爆炸，连绵不绝的爆炸，画面翻转，拍摄者似乎在奔跑、跌倒，最后定格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上，远处传来无数人的尖叫和哭泣。
“数十颗直径超过五百米的陨石，精确命中了宴会现场，也就是联合政府的总部。爆炸当量相当于七百万吨TNT，直接死亡人数超过三千万，后续因为环境破坏、社会崩溃死亡的人数……无法统计。一整座城市都灰飞烟灭了。”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像是某种哀乐的节拍，“我们称之为‘大事件’。教科书上说是‘天灾’，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神罚，来自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神明，保护过我们的神明，刘华的神罚。”
录像结束了，屏幕变回黑暗。
刘枫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变冷了。他之前猜想过真相的残酷，但当那些数字、那些照片、那些冰冷的记录摆在面前时，那种重量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两万四千人的实验死亡。白儿被弑神钢长矛贯穿胸口，挣扎了一分二十三秒。
数十颗陨石，一整座城市的覆灭，三千万人直接死亡，无法统计的后续死亡。
而讽刺的是，这一切的起点，恰恰是人类对强大异类的恐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刘枫抬头看向老人，“你们大可以继续隐瞒，让‘天灾’的说法永远流传下去。”
“因为这终究是人类错了。”老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的父亲也参与了‘和平宴会’的后勤工作，幸运的是他没有在现场。现在地球联邦最高层的大多数人，都曾有直系亲属参加过和平宴会，所以我们最清楚这件事上，谁对谁错。‘和平宴会’直接导致当时联合政府的高层覆灭，问天先生他们为了不让人类社会发生二次动荡，找到我们的父辈成立了地球联邦。作为地球联邦的最高领导人，我们的父辈，或者是我们，为了社会的稳定，都不可能直接将真相公之于众，那不仅会让人类社会分裂，更有可能让联合政府的恐惧，在整个社会进一步蔓延。”
“但是作为人，作为有良心的人，我们也有义务为全人类赎罪。所以我们发誓要让真相流传下去。你找到的那些‘中间人’，你传递的那些包裹，都是关于真相的线索。我们相信，总会有人好奇里面是什么。只要有人好奇，这些线索就会流传下去。未来的某一天，真相总能大白于天下。甚至追逐你们这些传递包裹的人的治安机器人，都是我们为了让你们好奇包裹里的内容而特意安排的。”
刘枫沉默了。他拿起那张宴会厅的平面图，折叠好，和那份实验记录放在一起，塞进了兜里。
“遗址的坐标。”
老人报出一串数字。不是地球上通用的经纬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空间坐标体系，刘枫在学院的魔法地理课上学过——这是用来标记高魔力扭曲区域的特殊坐标。
“还有一件事。”刘枫站起来，“既然你们知道真相，也知道刘华现在可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尝试联系他？”
老人也站了起来，他的背依然挺直，但刘枫看到，那双苍老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试过。他说，我们不配。”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在他眼里，我们已经背叛过一次。背叛者没有资格对受害者说‘我们应该谈谈’。”
刘枫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手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老人最后的声音：
“刘枫。”
他回头。
老人站在桌旁，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高级官员，只像个背负了太多罪孽、即将被压垮的普通老人。
“如果，如果世界上有灵魂的话，如果你能在那里见到白灵儿、或者是任何人的话……”老人的声音很轻，“如果可以的话，替我，不，替所有人类，说声对不起。虽然我们知道，这毫无意义。”
刘枫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依然昏暗，依然寂静。他一步步向上走，脚步声被墙壁吞噬，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响，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清晰。
当他重新站在雨中，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冷而真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真相。历史的重量，原来这么沉。而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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