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枫站在了一片荒原的边缘。这里曾是联合政府总部的所在地，一座在战后被誉为“人类复兴象征”的超级城市。但现在，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焦黑色土地，扭曲的金属骨架从地面刺出，像巨兽死去的骸骨。更远处，地平线上笼罩着一片暗红色的迷雾，那迷雾在缓慢地翻滚、涌动，偶尔有闪电般的光芒在其中闪过。
这里就是遗址的外围。警戒线在身后五公里处，地球联邦在那里设立了一个永久性观测站，但没有任何人驻守——所有监测都是远程自动进行。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已经高到会让普通人类产生头晕、恶心、皮肤刺痛的症状，长期暴露甚至会导致器官衰竭。
刘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焦糊味，有臭氧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味道。他的皮肤表面，细密的紫金色鳞片纹路自动浮现，又缓缓隐去。这是龙族血脉对高魔力环境的自然反应，像是在呼吸。
他迈步向前。
第一步踏进焦土，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坚硬，也不是松软，而是一种黏稠的阻力，仿佛大地本身在抗拒外来者。走了大约一百米，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感知上的。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但传递的情绪却异常清晰：恐惧、愤怒、绝望、痛苦。那是刘华残留的意念，被这里狂暴的魔力场固定下来，像一段永不停止的录音。
他“看”到了影像。
不是真实的景象，是闪回般的片段。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女人在奔跑，回头时脸上满是惊恐；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抱着头尖叫；一个孩子站在燃烧的街道中央，茫然地哭泣。这些影像像幽灵一样在视野边缘掠过，当他定睛去看时，又消失不见。
越往前走，这种感知干扰就越强烈。
两公里后，他开始看到实质性的异常。
一块焦黑的岩石上，生长着金属质地的苔藓，那些苔藓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在呼吸。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子上，凝结着半透明的紫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液体在流动。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点，它们会主动避开刘枫，仿佛拥有简单的意识。
这里的魔法元素已经浓到肉眼可见。它们不再是均匀分布的能量，而像是拥有了“性格”——有的狂暴地横冲直撞，带起一阵阵小型能量风暴；有的阴冷地盘踞在阴影里，散发出不祥的气息；有的则哀伤地缓慢飘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永远找不到的东西。
刘枫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发痒。那是蜘蛛血脉的反应，八根节肢的根部在微微发热，渴望伸展出来。他强行压制住这种冲动，但知道如果这种高浓度的魔法环境继续持续下去，完全兽化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又走了一公里，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地面不再平坦，而是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高温。有些区域的重力明显异常，碎石和金属碎片悬浮在半空，形成诡异的景观。他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避开那些明显危险的地带。
在这个过程中，他体内的龙神血脉一直在躁动。
那不是恐惧或排斥，而是一种……呼唤。像远方的同类在发出信号，又像沉睡的记忆在逐渐苏醒。随着他不断深入，这种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他甚至能在那些混乱的低语中，分辨出一个独特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无尽的悲伤。
那是龙吟。
傍晚时分，他抵达了遗址的核心边缘。
这里的景象已经超越了常识。
天空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金色，云层像熔化的金属一样缓缓流动。大地覆盖着一层琉璃质的地壳，那是高温瞬间融化又冷却形成的。无数建筑物的残骸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悬浮在半空，有些甚至倒置着，像是整个世界被打碎后随意拼凑起来。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直径至少十公里，深不见底，边缘陡峭如刀削。凹陷上空，魔力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旋涡，七彩的光芒在其中流转、碰撞、湮灭。那里就是陨石撞击的中心点，也是联合政府总部原本所在的位置。
刘枫站在凹陷的边缘，狂风掀起他的衣角。风里带着尖啸，像是无数灵魂在哭泣。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龙吟，是脚步声。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右侧一片倒塌的摩天大楼废墟后传来。
刘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斗气流转，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再次浮现。他后退几步，找到一个掩体，屏息凝神。
六个身影从废墟后走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铠甲，铠甲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流淌着暗淡的光泽。头盔遮住了面容，但从体型看，显然不是人类——太高大了，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五，肩膀宽阔，四肢修长而充满力量感。
他们手中握着武器：长矛、战斧、重剑，全都是弑神钢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银色。
为首的那个举起手，队伍停下。他转向刘枫藏身的方向，头盔下传出沉闷的声音：
“出来吧，刘枫。我们等你很久了。”
刘枫没有动。
那人也不着急，只是继续说：“大人知道你会来。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给你一个选择——现在转身离开，忘记这里的一切，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你。或者，继续前进，但必须先通过我们的试炼。”
“试炼？”刘枫从掩体后走出，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确认你是否有资格承受真相的试炼。”另一个身影开口，声音更年轻，也更冷，“这里埋葬的东西，不是给软弱者看的。如果你连我们都打不过，那进去了也只是多一具尸体。”
刘枫的目光扫过六人。他们站立的方位看似随意，但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强，每一个都有圣阶的能量反应，更重要的是，他们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战斗意志，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这是修罗会的精锐，是刘华的人。
“如果我说，我两个都不选呢？”刘枫说。
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的是一张典型的克兰蒙多兽人脸——狼的特征，灰白色的毛发，金色的竖瞳，獠牙从唇角露出。但和普通兽人不同，他的眼神里没有野性，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
“那我们就只能强制执行了。”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修罗会第七小队队长，代号‘铁爪’。他们是我的队员。大人给我们的命令是：如果你选择接受试炼，我们出全力；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们护送你到安全区域；如果你反抗……那就打到你失去反抗能力，再带回总部。”
很直接，也很符合刘华的行事风格——不给模糊空间，所有选项都摆明，后果自负。
刘枫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身后那片巨大的凹陷，看向天空中那个魔力旋涡。玉佩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体内的龙神血脉在咆哮，催促他前进。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来吧。”
铁爪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头盔。
“明智的选择。”他说，“那么，试炼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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