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瞬间散开，站定六个方位。他们的铠甲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将刘枫困在中央。
“ ‘弑神锁魂阵’。”铁爪的声音在法阵中回荡，“它会压制你的血脉力量，扰乱你的精神，并再现你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坚持十分钟不败，或者打破阵法，都算你通过。”
话音落落，法阵彻底激活。
刘枫感觉像被扔进了深海。周围的魔力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压得他喘不过气。皮肤下的鳞片自动浮现，试图抵抗这股压力，但效果有限。更糟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无数声音、影像、情绪涌入脑海，像决堤的洪水。
他看到问天站在他面前，失望地摇头：“你不是我们期待的那个人。”
他看到云顿转身离开：“你终究是龙神的后代。”
他看到凌雪背对着他，声音冰冷：“龙神是我们的敌人，你也是。”
幻觉。都是阵法制造的幻觉。刘枫咬牙，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影像太真实，触发的情绪太强烈。愤怒、委屈、孤独、自我怀疑……这些他一直在压抑的东西，被阵法全部勾了出来，疯狂滋长。
与此同时，六名修罗小队成员开始攻击。
他们不是直接冲上来肉搏，而是站在各自的阵位上，释放远程攻击。弑神钢长矛投掷而出，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虚影，从各个角度刺来；战斧挥出，斩出半月形的能量刃；重剑插入地面，引发一波波地震般的冲击。
刘枫被迫闪避。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阵法对身体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一道能量刃擦过左臂，带走一片血肉，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坏死——弑神钢的特性，抑制愈合，并降低斗气或者魔法的防御能力。
“不能这样下去。”刘枫心中暗道。
他尝试反击。斗气在掌心压缩，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束射向铁爪。但光束迅速衰减、扭曲，最后撞在铁爪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铁爪的声音传来，“斗气的压缩依赖于精神的稳定。你现在精神不稳，斗气自然很难压缩。”
刘枫不信邪，再次尝试。这次他尝试动用蜘蛛血脉的能力，八根由斗气构成的节肢从背后伸出，如刀刃般刺向周围的阵位。但节肢刚伸展出去，就碰上了无形的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难以寸进。
阵法在收缩。六芒星的边界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内推进，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更糟的是，精神攻击在升级。
幻觉不再是简单的画面和声音，开始变成完整的场景。他“回到”了那座虚假的城市，看到“父亲”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小枫，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然后那个笑容突然扭曲，变成机械傀儡的冰冷面孔。
他“看到”神圣学院的地下试验场，自己被绑在检测台上，问天和云顿在远处低声交谈：“如果失控，就启动清除程序。”
他“听到”雪姨的声音，但说的不是温暖的话，而是：“你只是个实验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些幻觉真真假假，混合着他真实的记忆和内心的恐惧，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汗水浸湿了衣服，呼吸变得粗重，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铁爪问，“连这种程度的试炼都过不去，你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遗址深处的东西？”
刘枫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汗水滴在焦土上，发出“嗤”的轻响。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
放弃吗？
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那个相对安全但充满谎言的世界？
不。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这就是试炼，如果必须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才能通过，那他……就面对。
他不再抗拒那些幻觉，不再压抑那些情绪。让它们全部涌上来，全部爆发。虚假父亲的微笑、学院冰冷的评估、雪姨可能的失望、自己血脉中属于“敌人”的那一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
他全盘接受。
然后，在那些负面情绪的最深处，他找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留下的温柔。
那是问天在训练时严格但专注的眼神。
那是云顿看似冷酷实则细致的指导。
那是凌雪拍在他后背的那一巴掌，和那句“过往没能杀死你的，都会让你变强”。
还有……他自己。那个在虚假城市里保持冷静，选择离开的少年。那个在学院里日复一日压缩斗气，追求完美的学员。那个在码头扛包赚钱，在暗巷里战斗的逃亡者。
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实验的产物。
他是刘枫。仅此而已。
“啊——！！！”
一声咆哮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夹杂着龙吼的低沉和某种尖锐的嘶鸣。
阵法剧烈震荡。
铁爪脸色一变：“他要破阵了！所有人，加强输出！”
六人同时将力量注入阵法，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压力倍增。但已经晚了。
刘枫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骨骼爆响如雷鸣，刘枫的躯体在阵法压制下猛然膨胀、拉伸。衣物瞬间撕裂，皮肤下并非血肉，而是疯狂滋生的紫金色龙鳞与暗银色几丁质甲壳——它们交织、层叠，在刺眼的光芒中重组出一具非人的躯壳。
转瞬间，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四米余长、形似巨蛛却披覆龙鳞的狰狞造物。六只幽紫复眼却闪烁着精密而嗜血的寒光。螯肢化为覆满鳞片的镰状巨颚，开合间利齿森然。最为骇人的是它的背脊——四对粗如梁柱的刀锋节肢破体而出，每根皆覆暗银甲壳，关节处却探出紫金龙鳞质地的锋锐刃刺。八根刃肢微微收拢，如死神合拢指骨，将空气切割出凄厉呜咽。它无声伏地，紫金鳞片与暗银甲壳在残光中流淌着金属与血肉交融的诡谲光泽，周身弥漫的威压既如古龙君临，又似魔蛛织网，将废墟化为专属的猎杀场。
完全兽化。这是龙神与龙媚珠血脉的完美融合体，是兼具龙的威严与蛛的诡谲的，龙血蛛皇！
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些压制血脉的力量，在这具躯体面前显得可笑。刘枫只是简单地抬起一只已经变成利爪的手，向前一挥。
“咔嚓——”
无形的屏障像玻璃一样碎裂。
六个修罗小队成员同时喷血倒飞出去，阵法瞬间崩溃。
龙血蛛皇转向他们，六只复眼锁定每一个人。那种恐怖的威压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感到本能战栗——那不是力量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半兽人兽化后的实力通常与其魔兽血脉有关，血脉越是强大，兽化后的实力就越强。拥有龙神与龙媚珠双重血脉的刘枫，兽化后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圣阶，甚至可能一般的领域阶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它没有继续攻击。
它站在原地，似乎在挣扎。紫金色的光芒和暗银色的纹路在体表交替闪烁，身体在微微颤抖。然后，那些异化的特征开始缓慢消退：体型缩小，鳞片隐去，节肢逐渐收回体内。几十秒后，刘枫恢复了人形。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全身被汗水湿透。
铁爪艰难地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看着刘枫，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敬佩，也有一丝了然。
“你通过了。”他说，“大人果然没看错人。”
另外五人也陆续站起，虽然都受了伤，但没有人死亡。阵法被暴力破开，他们受到反噬，但刘枫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刘枫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铁爪点了点头。他走到刘枫面前，不是攻击，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递过去。
“喝点水。你需要恢复体力，里面的路……更不好走。”
刘枫接过水壶，灌了几大口。是清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喝下去后，体内翻腾的气血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试炼的一部分。”铁爪收回水壶，“大人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不只是为了测试你的力量，更是为了测试你的心性。如果你在兽化后彻底失去理智，我们会启动后备方案——那就不太好看了。”
“后备方案？”
铁爪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天空。
刘枫抬头，这才注意到，在极高的云层中，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那是什么？飞行器？还是别的？
“总之，你通过了。”铁爪说，“继续前进吧。遗址最深处，有你寻找的答案。不过小心，除了环境危险，那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大人没说。”铁爪摇头，“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和试炼。但大人提过，遗址核心不仅有过去的残响，还有‘第三方’的存在。他说，如果你能唤醒那个存在，或许能得到更客观的真相。”
第三方？刘枫想起那声龙吟，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完全兽化的消耗太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一次。他必须更谨慎。
“你们呢？”他问。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铁爪说，“会回去复命。祝你好运，刘枫。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找到了你要的答案。”
六人列队，向刘枫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然后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刘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又看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凹陷。
风更大了，带着尖啸。天空中的魔力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七彩的光芒越来越刺眼。
通往地狱最深处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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